刘新乾嘿嘿笑了两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说吧,我的好姐姐,你要我做什么?”
“对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而且很安全!”
“现在吗?”
“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我的好姐姐啊,你这是和我开玩笑呢,咱们什么关系!”
程芳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何凯那小子还真是个铁头,遇到他,什么事都办不成。”
“你们不是老同事吗?按理说应该有点情分在啊。”
“屁同事!”
程芳猛地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气,“刘科,你是不知道,在清江市纪委那会儿,这小子就一根筋,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知道变通!”
“是啊,你是他的老同事,应该很了解他!”
“嗯,别人都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就他,非得把自己弄得跟个圣人似的,你说说,都是混体制的,谁屁股底下真就那么干净?就他何凯,装!”
刘新乾看着她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暗暗揣测。
他试探着问,“那他现在怎么混得风生水起的?听说省里梁书记都亲自去他家了。”
程芳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味道,“只不过这小子运气太好了,后来居然做了省纪委书记的秘书,傍上了秦家那棵大树,不然就他那性格,早被人踩死了。”
刘新乾点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问,“姐姐,您是不是看上省农贸集团投资的那个项目了?”
程芳的眼神微微一闪,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刘新乾的手背。
那动作亲昵中带着几分讨好,“是啊,刘科真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项目是我们林总看上的,我找过张县长,你猜他怎么说的?”
刘新乾好奇地问,“张青山?他不是常务副县长吗?这点事办不了?”
程芳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他也没办法,那省农贸集团是省企,背景硬得很,根本就不鸟他,人家认的是何凯,是那个杨国栋,是省里的关系,张青山一个副县长,在人家眼里算个屁。”
刘新乾听了,心里有些发虚,干笑着问,“那我能做什么?姐姐,我就是个县纪委的小科长,能量有限啊,张县长都决定不了的事情,我哪有那个本事!”
程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你当然能干事情,这过完年,项目就要开始征地,然后就是招标,你们纪委难道不打算做点什么?”
刘新乾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好姐姐,我头顶上还有个纪委书记呢。孙婷那女人,可是从省纪委直接调过来的,厉害得很,上次李彪那事,她几天之内就办得漂漂亮亮,直接移交检察院了。我这……我这在她眼皮底下,能翻出什么浪花?”
程芳不屑地嗤笑一声,“她算什么啊?我估计她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吧,刚来睢山县,人生地不熟,能有多少人听她的?”
刘新乾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忌惮:“姐,今时不同往日了。很多人都已经向她靠拢了,你是不知道,上次黑山镇那个李彪的事情,就是她几天内办的,直接移交检察院了,那速度,那手段,啧啧……还有黑山镇那个纪委书记陈晓刚,也跟着她掺和了一脚,现在在何凯面前红得很。”
程芳听到陈晓刚的名字,脸上的表情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刘新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试探着问,“姐,陈晓刚……你应该和他很熟悉吧?”
程芳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几秒,她才收回视线,淡淡一笑,避开了这个话题,“刘科,我可记得,柳荫村边上那个洗煤厂,是你表哥开的吧?”
刘新乾一愣,没想到她话题转得这么快,下意识地点点头,“是……是啊,我表哥承包了好几年了,怎么了?”
程芳看着他,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声音却依旧轻柔,“我的想法很简单,将那座洗煤厂买下来。”
刘新乾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姐姐,你……你也想当钉子户?”
程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才停下。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刘科,话不能说得那么难听啊,什么钉子户?我这是投资,是产业布局,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表哥吃亏的。”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刘新乾面前晃了晃,“我拿出五十万,这应该够了吧?”
刘新乾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搓了搓手,干笑着说,“姐姐,我听我表哥说过,柳荫村那个支书张芳芳找过他,当初说是一百万……”
程芳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刘新乾的脸。
“刘科,你对我也狮子大张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刘新乾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摆手解释,“姐姐,不是不是,我就是转述,转述……”
程芳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当初柳荫村只给二十万,依我看,那块地,十万块钱都高得离谱了,几间破铁皮房子,一座破地磅,关键现在煤矿都关停了,那洗煤厂还有什么用?你表哥留着它,等着喝西北风吗?”
刘新乾被她说得哑口无言,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当然知道程芳说的是实话。
煤矿一关,洗煤厂就没了活路,那块地现在就是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那毕竟是他表哥的产业,他要是帮着外人压价,回头表哥那边怎么交代?
他咬了咬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姐姐,那……那毕竟是我表哥的地方,我也做不了他的主啊……”
“据我所知,你表哥也是跟白捡的一样,当初那可是一个砂石料场,当初的老板失踪了,你表哥就把那砂厂据为己有了!”
“姐啊,这件事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当初我表哥也是花钱拿到的!”
程芳没有再说话。
她慢条斯理地打开身边那个精致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放在刘新乾面前的桌上。
银行卡是金色的,在包间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十万块钱。”
程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只要你表哥同意,我们的手续可以随后再办,这可是我从林总那边争取来的,你知道林总是什么脾气!”
刘新乾的眼睛直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银行卡,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可是……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程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声音沙哑,“姐,我……我怎么能……”
程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讽刺。
“算了吧,刘科!”她轻轻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悠悠地说,“你小子连何凯上交的东西里面的钱都敢拿,何况我的这点辛苦费呢?”
刘新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程芳,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姐……姐,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程芳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声在包间里回荡,却让刘新乾觉得像刀子一样剐在心上。
“怎么?以为我不知道?”
程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刘新乾,压低声音说,“刘科,昨天在澄川县何凯家里,登记那些礼品的时候,有几沓钱,是不是被你偷偷装进了自己口袋?”
刘新乾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程芳继续笑着说,“你分了一件茅台几条中华烟,还有那个装着五万块现金的信封……啧啧,刘科,你手脚挺利索的嘛,可惜,你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新乾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得那么隐蔽,那么小心,居然还是被人发现了!
而且,发现的人,居然是程芳!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她背后的能量,她掌握的信息,深不可测。
程芳看着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亲切,“刘科,你别紧张,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会害你的。那点小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张银行卡上,意味深长地说,“刘科,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五十万,买你表哥的洗煤厂,你去谈,这十万是你的,皆大欢喜,多好。”
刘新乾呆呆地看着那张银行卡,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程芳手里攥着他的把柄,他只能听她的。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张银行卡紧紧攥在手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姐……我……我明白了,我……我去谈。”
程芳满意地笑了,端起茶杯,向他示意,“刘科,合作愉快。”
刘新乾机械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却感觉不到任何味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转着:
程芳为什么非要那块破地方?
五十万,买那么个不值钱的洗煤厂,她图什么?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可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上了程芳的船。
这艘船会驶向哪里,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如果程芳翻船,他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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