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忽然抬头,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白灵……”
声音带着急切,白灵一愣。
“怎么了?”
王敏站起身,眼睛通红。
“你家里不是……在部队吗?”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白灵眉头微微皱起。王敏急忙往前一步。
“你爸不是领导吗?”
“能不能……帮我一下?”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雷小军看了白灵一眼,又看了王敏。
李立民眉头皱起,气氛一下变得微妙,王敏声音发颤。
“白灵,我们是朋友。”
“你帮我说一句话。”
“让我回上海。”
她越说越急。
“或者调到别的地方也行。”
“只要别在这儿……”
王小慧愣住了,她没想到王敏会这么说。
孙志文也有些尴尬,小眼镜低着头。
不敢插话,白灵沉默了几秒。她慢慢说道。
“王敏……”
语气很平静。
“我家里确实在部队。”
“可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王敏急了。
“你帮我问问也行!”
“写封信!”
“打个招呼!”
她眼泪掉下来。
“我真的撑不住了。”
白灵脸色有些为难,她轻声说道。
“就算我家里能说话。”
“那也是安排进部队系统。”
“不是说回上海就回上海。”
王敏愣住。
“那……那也行!”
她连忙说道。
“去哪都行!”
“只要离开这儿!”
雷小军皱起眉头。
忍不住开口。
“王敏,这事没那么简单。”
李立民也点头。
“对。”
“部队接收更严。”
孙志文低声说。
“而且名额更少。”
王敏却像没听见。
她看着白灵。
“白灵,你就帮我一次。”
“算我求你。”
她声音哽咽。
“我以后记你一辈子。”
屋里沉默,白灵看着她。神情复杂,她缓缓说道。
“王敏,我可以帮你写信问问。”
“但我不能保证结果。”
王敏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白灵点头。
“我只能试试。”
“能不能成,不一定。”
王敏连连点头。
“行!行!”
“只要你帮我问!”
雷小军轻轻叹气。
他看得出来。
这事多半没戏。
李立民低声说。
“白灵,你也别太为难。”
白灵点了点头。
“我知道。”
王小慧看着王敏。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小声说。
“王敏……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王敏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几人看向刘志鸿,忽然感觉有点可怜,刘志鸿一言不发,他从房间里将床单被褥给搬走。
看到这情况,雷小军跟李立民几人赶紧过去,低声说,“志鸿,没必要这样吧?不哄哄?”
刘志鸿摇头,“我想过在这里扎根,王敏没想过,既然不适合,这样也好。”
感情这种事谁能说得准,雷小军跟李立民几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几人各自回了屋。
宿舍里,土炕上刚出生没一个月大的女儿已经睡着了,雷小军看向妻子陈文玲,他开口问,“文玲,你想过回城吗?”
陈文玲正在给孩子掖被角,动作顿了一下。
屋里炉火噼啪作响,暖意却不算足。她抬头看了雷小军一眼,沉默了几秒。
“想过。”
她声音很轻,雷小军愣了一下。
“想回上海?”
陈文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也想回上海。”
她顿了顿。
“也想去四九城看看。”
雷小军皱眉。
“那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文玲把孩子往怀里抱了抱。
轻声说道。
“不是不想回,是觉得……”
她看向窗外风雪。
“这里毕竟不是我们家。”
雷小军没说话,陈文玲继续道。
“上海有我爸妈。”
“有我从小长大的弄堂。”
她声音低了一点。
“虽然挤,虽然苦,但熟。”
她又看向雷小军。
“但四九城……”
“我也想去看看你以前的地方。”
雷小军心里一动。
“那你意思是……”
陈文玲轻轻摇头。
“我不是一个人决定的人。”
她低声说。
“我是跟着你来的。”
“以后去哪,也得看你。”
雷小军沉默了,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孩子睡得很安稳。外面风声呼啸。
屋里却一时安静得只剩火声,陈文玲轻声补了一句。
“我不怕吃苦。”
“但我怕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
雷小军喉结动了动。
半晌才开口。
“那你的意思是有机会的话,你想回城?”
陈文玲抬头看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我知道你跟魏武关系很好,也清楚你们之间的革命友谊,可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家。”
“我今天非常理解王敏,她一个女人受不了这里恶劣的气候环境,更比不了魏武,他家里的条件很不错,本事也大。”
陈文玲说到这里,雷小军已经不说话了,她继续开口,“最关键的还是他在四九城的根没了。”
雷小军听得懂这是啥意思,魏武的父亲已经不在,还跟大伯魏守德断绝关系。
魏武之所以不回四九城,扎根大草原,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已经对四九城的人情世故失望透顶,说白了就是对身边的人看淡了。
雷小军沉默了很久。
炉子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他抬头看着陈文玲。
“你是认真的?”
陈文玲轻轻点头。
“嗯。”
她把孩子抱紧了一点。
“不是一时冲动。”
“是想了很久了。”
雷小军喉结动了动。
“因为孩子?”
陈文玲摇头,又点头。
“有一部分是。”
她低声说。
“你看这天气。”
“孩子才一个月。”
“夜里冷成这样。”
她眼圈有点红。
“我心里不踏实。”
雷小军没有马上说话。
屋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其实……我也想过回去。”
陈文玲抬头看他。
雷小军苦笑了一下。
“下乡三年了。”
“按政策,早就够年限了。”
他顿了顿。
“叶向阳,龚红梅他们,不都回去了么。”
陈文玲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是先走的那一批。”
雷小军点头。
“我们这批也该轮到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手插在袖口里。
“只是一直没敢想。”
“也没敢提。”
他停下来,看着窗外。风雪很大,天地一片白。
“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陈文玲看着他。
“那你的意思是……”
雷小军转过身,语气很平静。
“你要是想回城。”
“我支持你。”
陈文玲愣了一下。
“你不反对?”
雷小军摇头。
“反对什么?”
他苦笑。
“你说得对,这地方不是家。”
“我们只是来下乡的。”
“不是来扎根一辈子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现在刚生孩子。”
“我也不想你在这儿受罪。”
陈文玲眼眶一下就红了。
“那你呢?”
雷小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先去公社一趟。”
“明天发电报回上海家里。”
“问问我爸那边能不能想办法。”
他声音低了一点。
“看看单位能不能接收。”
陈文玲问:“如果能呢?”
雷小军很干脆。
“那我们就回去。”
他停了一下。
“如果不能……”
他看着孩子。
轻声说。
“那就再想别的路。”
陈文玲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雷小军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怕。”
“总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雪刚停,草原上白得晃眼,寒气像刀子一样贴着脸。
雷小军一早就套上马,踩着积雪往公社赶。
马蹄落下,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一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只有风卷着雪末在低空打旋。
到了公社,屋子里倒是比外面暖一些。
炉子烧得通红。嘎达苏大叔正坐在桌前翻文件,抬头看见雷小军,愣了一下。
“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雷小军摘下帽子,拍了拍身上的雪。
“想发个电报。”
嘎达苏大叔皱眉。
“给家里?”
雷小军点头。
“对。”
屋里安静了一瞬。
嘎达苏大叔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多问。
在草原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知青来来回回的心思。
有的想走,有的想留,他只是叹了口气。
“写吧。”
他把纸和笔推过去。
“写清楚点,我帮你报。”
雷小军坐下,手有点冷,握笔却很稳,他写得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话。
“家中父亲,我已下乡三年,妻子产后体弱,孩子年幼,现申请调回城内或安排接收工作,请协助打听单位接收可能。”
写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情况紧急,盼复。”
他把纸递过去。嘎达苏大叔扫了一眼,点点头。
“知道了,我马上给你发。”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你这是…真要走?”
雷小军沉默了一秒。
“先问问路。”
嘎达苏大叔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开始填电报单。
电报很快发了出去。
……
四九城,正阳门附近的家属院。
雷天明刚从公安局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身寒气。
他是局长,平时习惯把情绪收得很紧。刚进门,警卫员就递过来一份电报。
“雷局,您的。”
雷天明皱眉接过,撕开一看。他动作停住了。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几秒。
“下乡三年……”
“妻子产后……”
“申请调回……”
他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屋里空气一下安静。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什么时候发的?”
警卫员立正。
“刚到。”
雷天明点点头。他走到窗边,外面是正阳门一带熟悉的街景,车来车往,人声鼎沸。
可他却没有看那些,只是在想一件事,三年了。儿子从四九城走出去的时候,还是个倔强的年轻人。
现在,开始想回来了,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终于肯开口了。”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帮我查一下,知青下乡接收单位的调动政策。”
“还有……”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
“看能不能找个口子,把人先接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雷局,这个要走系统审批,不太容易。”
雷天明没有发火,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我知道。”
“先问一下情况再说。”
他挂了电话,电报纸还放在桌上。
警卫员站在门口,本来还有点兴奋,见雷天明脸色不对,声音一下收住了半截。
“雷……雷局,是这样的,钢铁厂保卫科那边刚好在扩编,说是缺钳工,也缺基层干事名额。”
雷天明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却让屋里的温度都像降了一截。
警卫员被看得心里发虚,赶紧补了一句。
“他们说……如果您这边有需要,可以优先考虑家属调动。”
雷天明缓缓把电报纸折好,放回桌面,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角。
“优先考虑家属?”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
警卫员点头点得更快了些。
“是……是这么说的。”
雷天明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钢铁厂保卫科,什么时候管起公安系统家属调动了?”
警卫员一愣,脸色瞬间变了。
“我……我也不清楚,他们就是传话……”
雷天明把电话听筒轻轻放回原位,语气慢慢冷了下来。
“传话?”
“你觉得这是普通传话,还是有人在借这个口子做人情?”
屋里一下安静得可怕。
警卫员额头冒汗,连忙站直。
“雷局,我没往那方面想,我就是觉得……这对小雷同志是好事……”
雷天明抬手打断他,眼神锐利。
“好事?”
“调动政策什么时候变成‘谁开口谁好事’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更沉。
“这是组织原则问题,不是人情问题。”
警卫员喉咙动了动,一句话都不敢接。
雷天明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低了下来。
“你记住。”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伸手。”
“更不能让别人以为,我们雷家的人,是靠关系走路的。”
警卫员脸色刷地白了。
“我明白了,雷局,是我考虑不周……”
雷天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去,把钢铁厂那边的情况原原本本查清楚。”
“谁提的建议,谁牵的线,一条一条写清楚。”
警卫员立刻应声。
“是!”
他刚要退出去,又被雷天明叫住。
“还有。”
警卫员连忙回头。
雷天明语气缓了些,但更冷。
“告诉他们一句话。”
“想用调动做人情的心思,趁早收回去。”
警卫员咽了口唾沫。
“是,我马上去办。”
说完,警卫员赶紧转身离开这里,他也吓坏了,心里非常不理解,您都这个位置了,人家能够帮你调动,你还不乐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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