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未然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和他家庭有关吗？”
周扬说：“应该是吧，但我不太清楚，虽然我们在一起耍了七年朋友，但他一次也没有和我交过心。只是偶尔我会听到他接父亲的电话，他们父子的沟通总是大吼大叫，好像没有办法正常交流。他倒是说过一些未来的打算，他说他要‘创建自己的医疗帝国’，我们都是他‘未来的左膀右臂’。”
“真中二！”陶月月吐槽，“倒也符合这个活在幻想中的人的性格。”
庄波摸摸狗头，道：“好吧，说说孙大胜的事情。”
周扬的眼珠微微往右上转去，很明显是在审视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这个细节不会逃过陶月月的眼睛，她说：“你要和我们合作，就别耍心眼，倘若你想左右逢源、两头下注，到最后保不住的是你自己。”
宋未然也给出震慑，“在学校里杀人分尸，这案子很大，上面非常的重视。”
“不……不是杀人，孙大胜是自杀的……”周扬说，在三双眼神的注视下，眼神掩饰不住的紧张。
“自杀？”陶月月提高音量，“既然是自杀，你们为什么要分尸？”
“这一切是夏晓正命令我们做的，因为如果那天晚上我们吃药的事情泄漏，大家都休想找到工作。”
“吃什么药？”陶月月明知故问。
“也是那天大家太兴奋了，在夏晓正的提议下，我们偷偷溜进了药品保管室，调了点攒劲粉末儿，每个人都吸了一点。孙大胜吸得最多，他趁着上头和孙丽丽表白，他说自己喜欢孙丽丽三年了，孙丽丽回他一句：你去死吧！然后孙大胜就说：好，死就死。然后他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了，这一幕实在发生得太快了，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好在当时天黑，而且学校里大多数人都回家了，我们赶紧下去把尸体转移到僻静的地方，夏晓正让我们分尸，每人处理一部分。”
庄波笑了，“你的说辞有个明显的漏洞。孙大胜根本不是你们的朋友，他是被利用的工具人，在学业结束的这个晚上，夏晓正为什么要邀请他来，来见证你们聚众吸犊吗？”
陶月月说：“按照你的说法，夏晓正是个有极度控制欲的人，这样的人总是想掌控一切，怎么会放任一个外人参加你们的嗑药小派对呢？”
周扬的额头流着冷汗，说：“孙大胜……后来慢慢融入了我们这个小团体。”
“从什么时候开始？”庄波问。
“研二实习。”
“研二你们一起实习的？”
“是的，就在孙丽丽目前工作的那家公立医院。孙大胜蔫头蔫脑的，不太讨人喜欢，不过在实习期间，他帮了我们不少，赢得了夏晓正的信任，渐渐就融入了小团体。”
“实习期间出过人命了吧？”庄波突然说。
“什么？”周扬吓得一惊，“你怎么……你怎么乱说呢？”
“哪家医院，哪年哪月发生了医疗事故，这很好查的，在你们实习期间死了一个车祸病人，是在夜间急诊期间。当时你们这帮实习生值班。”
宋未然一惊，“前辈，你什么时候查的？”
“顺手查的。”庄波笑笑。
“狡猾，居然藏一张牌！”陶月月嘀咕道。
周扬一时慌乱，庄波继续敲打他，“看起来，你们这六个考试作弊的混子，专业水准远不如孙大胜。可能当时孙大胜是唯一发现问题的，但他人微言轻，意见没有被采纳，你们的误操作导致了病人死亡。实习期间把人治死，这是很严重的失误，会影响终生。按照你们的尿性，一定想办法掩盖了……那年冬天，孙大胜把一样东西埋在王大夫院子里，王大夫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的原话是‘把一卷东西放了进去’，从这个量词来看，应该是合同、文件，或者病历！”
周扬吓得缩起脖子，瞳孔收缩。
通过这个反应，庄波已经得到了答案，继续推理：“孙大胜当时不愿意同流合污，于是悄悄拿走了病历，作为日后为自己辩护的工具，但对你们来说，那就是威胁，是把柄！”
面对庄波扎实的推理，周扬吓得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宋未然打趣道：“怎么？你热吗？我明明开着空调呀！”
周扬吞吞吐吐地说：“的确死了一个人……那天深夜，有人扶着一个伤员进来，说是被车撞了，患者本人神志还算清醒，只说胃不舒服，他很瘦，但肚子胀得特别厉害，像个圆球一样。夏晓正判断是胃破裂出血，但孙大胜说可能是胰脏破裂，夏晓正和他起了冲突，非要按照胃出血来动手术。手术中才发现搞错了，我们错过了最佳抢救窗口，那人死在了手术台上……我到现在还记得患者的心跳停止时，大家脸上的表情。”
周扬搔搔脸颊，“还有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我们这帮实习生没有资格做手术，更没有资格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可能夏晓正医疗剧看多了，老是幻想自己能在手术室里力挽狂澜，像天才医生一样战胜死神，所以他抓住那次主任医师不在的机会，越权动手术。虽然我们反对过，但他太固执了，根本劝不动，还拿救死扶伤的大话压我们。出事之后我们都慌了，拼命补救，改病历、改报告，删除监控……好在患者是个穷鬼，凭借夏晓正家的财力，让患者家属拿了一笔钱选择私了，把事情压下去了，但是谁能想到，孙大胜居然偷偷拿走了一页关键的初始诊断记录，那张纸会把我们送进监狱的！”
陶月月注意到周扬的双手在颤抖，那大概是一次可怕的经历。
庄波问：“夏晓正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把柄被捏住了？”
“可能当天就怀疑了，因为我们到处都找不到这张纸，而孙大胜看上去又那么可疑。按夏晓正的性格，他不得疯了才怪？他威逼利诱，让孙大胜交出来，孙大胜坚称自己没拿。当然，夏晓正是根本不可能信的，于是他设了个局，让一直是处男的孙大胜谈了场‘恋爱’，其实是夏晓正找来的一个外围女，他们双排的视频被夏晓正拍下来，当作把柄来威胁孙大胜，孙大胜还喜提了不干净的病，得经常去偷高锰酸钾来洗自己的小老弟。对了，这种手段夏晓正不是第一次用，马铭、唐清、贺齐都被他偷拍过那种视频，到毕业他才告诉我们，这家伙真是太变态了，老是喜欢捏着别人的小秘密！他就是得掌握身边的所有人才能安心。”
“你呢？你被拍过吗？”
“呃……我洁身自好……”周扬欲盖弥彰地撒着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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