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阳宫偏殿
太医查看后说，许明薇是中了加黎砂的软筋散。
“这种药无色无味，发作很慢，会逐渐侵蚀气力，让人意识昏沉，而且——”
太医欲言又止起来。
杨溯问：“而且什么？”
“而且就脉象看，郡王妃以前就中过黎砂，每次量很少，但中的次数极多。”
太医面色凝重：“就今日这一点量，不至于让郡王妃突然昏厥，昏厥是因为药性积累……
黎砂这种东西，嗅的多了存留体内。
等积攒到一定的量，人就会彻底陷入昏睡，再难醒来。
还好现在发现了……”
杨溯眸光沉沉，殿内一时静的有些可怕。
片刻后，杨溯摆手。
太医恭顺地退走。
杨溯问：“她入宫后都做了什么？”
庄娘子立即禀报了许明薇入宫后的所到之处，接触过的人，吃用过的东西……
她眉头紧皱：“郡王妃昏迷前说了承德殿的香。
仔细想来，宴中饮食不可能有问题，
唯一会被算计的地方就是承德殿，是太后！”
杨溯此时坐在床弦，目光落到许明薇包扎过的手上。
她的手纤长细滑，肌肤粉嫩。
白纱布裹了厚厚一层，杨溯盯着看了片刻，竟觉有些刺眼。
一时眸色渐深，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去碰触。
他缓缓起身，玄色袍角簌地垂落，声音冷冽：“封住承德殿，
三日之内进出承德殿的人全部锁拿，一一审问——传话蒋南亲自办这件事！”
……
重阳宫宴热闹非凡。
有人欢喜来了这等盛会露了脸。
也有人心思百转，惴惴不安——
秦氏虽然那会儿放了心，但宴会越往后，许明薇也不曾叫人传个话来，
她心里越是担心。
这毕竟是宫中，是太后的地盘。
许明薇和太后新仇旧怨，早就是水火不容。
太后要是借让许明薇抄经下毒手，万一许明薇中了算计可怎么好？
顾母岳氏心情不比秦氏好。
顾云姗去和贺铮相看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也没传过话。
难道是珊儿不满贺铮，伤心难受躲了起来？
岳氏心里酸涩又无力。
那贺铮的确不是良配，但凡有的选她怎么舍得宝贝女儿嫁去？
凤位上，太后雍容端坐。
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眸中滑过一抹很淡的、掌控一切的得意。
片刻后，一个宫娥上前叩首：“启禀太后娘娘，靖恭郡王妃在承德殿抄了两页经便说殿内闷的她难受，
非要出去，结果溜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宴中原本热闹的气氛瞬时一滞。
大家视线不约而同落到秦氏面上。
只见秦氏脸色微白。
宴前被秦氏整治过的那几人本就愤愤难平，此时立时抓住机会。
难道秦氏还敢在太后面前火力全开？
“太后娘娘看重郡王妃，郡王妃怎么如此贪玩？”
“还在宫中胡乱走动，罔顾宮规！”
“那可是为陛下祈福的经文，郡王妃这样怠慢，要是陛下龙体有恙，她能担待得起吗？”
“真是不堪大用，胡闹的很。”
秦氏满眼怒火朝那几人瞪去，声音极冷：
“事情还未知真相，你们就在此胡乱猜测——”
还说什么“要是陛下龙体有恙她能担待得起”，这分明是扣屎盆子！
秦氏立即转向太后。
“郡王妃在闺中时最能耐得住性子，抄书写字一坐数个时辰都能一动不动。
何况今日抄写的是为陛下祈福的经文？
她不会胡乱走动，耽误事情的。”
太后还不曾出声，那先前几个人就揪着不放。
“你的意思是这宫娥胡乱说话污蔑郡王妃了？”
“就是，她如果没那么做，别人怎么会那么禀报？”
“还说什么郡王妃最耐得住性子……郡王妃这两年是什么性儿谁不知道？”
“秦夫人把女儿当宝贝纵宠，早就眼盲心瞎了。”
秦氏愤然起身，“住口！事情如何自有太后询问、公断，
哪容得你们在这里议论纷纷？”
她再一次转向太后：“太后娘娘！
我儿薇薇这一月多已经知道自己错处，并且痛改前非。
她绝不会不顾正事在宫中胡乱走动，定是有内情！”
太后厌恶许明薇天下皆知。
是以但凡宫宴，或者女眷云集的公开场合，就有人为了讨太后欢喜，把许明薇拿出来做谈资嘲笑。
太后也素来作壁上观，放任自流。
那时候秦氏难以辩驳——
因为许明薇的确做了那么多愚蠢、可笑、疯癫之事。
甚至许多时候超出秦氏能接受的范围。
秦氏灰头土脸。
后来也极少出现在宴会和女眷云集的公开场合。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狗屁“任务者”滚蛋，她的薇薇回来了。
她怎能容半点污水洒在薇薇身上？
太后这样放任她绝对不允。
话说到这儿，原本看戏的凤阳公主就是一笑：“话是有理的。
许明薇从马会开始，人就聪慧伶俐起来。
前几日本宫见了秉烛，秉烛也说，他那郡王妃在府上安分守己，很是端正。
抄经祈福这么要紧的事情，她应该不会随手撒开。
宫中还有宮规，她也不至于乱走吧。
没准真有隐情？”
太后点点头：“皇姐说的是，”
她看向那宫娥，“知不知道郡王妃往什么方向去？”
“往绛雪轩那边……”
“去了多久？”
“两刻多钟是有了，不见回来，奴婢这才不得不来禀报。”
凤阳公主挑眉梢：“到绛雪轩干嘛去了？”
“那里偏僻，可别出了什么事。”
太后招手：“来人，去绛雪轩那边查看，瞧瞧郡王妃是不是在里头——多派出些人去，四下找一找。
尽快将人找出来！”
一圈太监俯首应“是”，快步离开了。
凤阳公主眼角扫过太后端庄面容，心中暗嗤：装模作样。
许明薇怕是早被她算计了。
现在派人出去，等会儿传来的就是太后喜欢的好消息了吧。
不过前面两次许明薇被针对，杨溯都会及时出现，扭转局面，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还是那样？
凤阳公主勾了勾唇角，看戏的兴味更浓。
而那方秦氏却心中紧张无限，衣袖下的手紧紧攥住。
她也看出太后过分镇定，有点不对……薇薇可千万别有事才好。
众人各怀心思，静默等待。
半刻钟后，有太监手脚并用地奔进来，脸色惨白扑跪在地：“太后娘娘、绛雪轩那边、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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