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风,带着股子铁锈味。
六耳猕猴躺在地上。
他在打滚。
那六只耳朵,此刻像是六个正在喷血的泉眼。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枯草,也染红了他那一身灰扑扑的猴毛。
“疼……疼啊……”
六耳猕猴惨叫着。
这种疼,不是肉体上的撕裂。
是脑子里的“炸”。
朱宁顺着网线传过来的,不仅仅是蝎子精的毒。
还有那一股子从“痛苦调味剂”里提炼出来的、纯粹的“恶意”。
那是几万只饿死鬼的饥渴,是乌鸡国先王的怨恨,是狮驼岭无数小妖被剥皮时的哀嚎。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被放大了千万倍。
顺着那根无形的线,硬生生地灌进了六耳猕猴的耳朵里。
就像是把一吨烧红的铁水,倒进了一个精密的水桶里。
“停下……求求你……停下……”
六耳猕猴抓挠着自己的头皮。
指甲把头皮抓烂了,露出了森白的头骨。
他想把耳朵堵上。
但他做不到。
他的天赋是“善聆音,能察理”。
这世上哪怕是一只蚂蚁打喷嚏,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天赋。
也是诅咒。
现在,这诅咒被黑风山给引爆了。
“滋!”
空气扭曲。
一道黑色的裂缝,在六耳猕猴面前撕开。
朱宁走了出来。
他没带随从。
手里捏着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母钱。
赤着脚,踩在染血的枯草上。
“好听吗?”
朱宁低头,看着那个像蛆虫一样扭曲的猴子。
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台出了故障的收音机。
“你……是你……”
六耳猕猴抬起头。
那双曾经充满了灵性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
“为什么要害我……我只是……只是听听……”
“听听?”
朱宁笑了。
他蹲下身。
伸出黑莲骨爪,捏住了六耳猕猴的一只耳朵。
“这世上的声音,分两种。”
“一种是免费的,比如风声、雨声、鸟叫声。”
“一种是收费的。”
朱宁手指用力。
“比如我的账目,我的机密,我的生意经。”
“你偷听了我的生意,就是偷了我的钱。”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在我这儿,偷钱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拿命抵。”
“我……我不想听……是它们自己钻进来的……”
六耳猕猴哭喊着。
他太痛苦了。
他的世界里没有安静。
每时每刻,这天地间万物的嘈杂声,都在强奸他的神经。
现在加上了黑风山的“毒电波”。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我知道你不想听。”
朱宁松开手。
他在六耳猕猴的脑袋上拍了拍。
“你这六只耳朵,虽然灵,但是没有‘阀门’。”
“就像是一个没有关水龙头的池子。”
“脏水、净水、毒水,一股脑地往里灌。”
朱宁从怀里掏出两枚黑色的“哑巴钱”。
那是用“哑巴地”最深处的死寂土烧出来的。
绝对的静音。
绝对的死寂。
“想不想安静?”
朱宁拿着钱,在六耳猕猴眼前晃了晃。
钱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在六耳猕猴的感知里。
这两枚钱,就像是喧嚣大海里的两座孤岛。
散发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宁静。
“想……我想……”
六耳猕猴伸出手。
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两枚钱。
那是解药。
那是救赎。
“想,就得签合同。”
朱宁收回手。
他拿出一张黑色的契约。
“我给你做个‘阀门’。”
“我让你这脑子里的噪音,全都停下来。”
“但这阀门的开关……”
朱宁指了指自己的母亲。
“得握在我的手里。”
“我让你听什么,你就听什么。”
“我不让你听的……”
朱宁舔了舔獠牙。
“这世上就算天塌了。”
“你也只能当个……”
“聋子。”
六耳猕猴看着那张契约。
又看了看朱宁手里那两枚代表着“绝对安静”的哑巴钱。
他没有犹豫。
对于一个被噪音折磨了几千年的疯子来说。
自由?
尊严?
那都是屁。
安静。
才是这世上最昂贵的奢侈品。
“我签!”
六耳猕猴嘶吼着。
他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
在那张黑色的契约上。
狠狠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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