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数巡,萧寒山兴致极高,不知不觉已是酩酊大醉,被亲卫轻轻抬回客房歇息。
李月蓉也饮了几杯,脸颊微红,在萧锦枝、萧锦月、萧锦书三姐妹的搀扶下,一同回房安歇。
接下来近十日,王虎暂时放下军务,专心陪着萧寒山一家。
一家人或是在云州城内闲逛观景,或是前往郊外踏青游春,一家人其乐融融,尽享难得的安稳时光。
转眼便到四月底。
四月二十八,风和日暖,镇北王府前院大殿。
王虎端坐于主位,一身黑色四爪蟒袍,腰束玉带,气度沉稳威严。
大殿两侧,北疆核心文武分列左右,气氛森严凝重。
文官以苏敬言、鱼安世为首,六州刺史、重要郡守尽皆在列;
武将以魏猛、白余霜为首,周北业、雷千山、五军主将、各营营主等大将整齐站立,人人神色肃然。
王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开口:
“诸位,大战在即。三日之后,便是我北疆大军北伐北离之日,各方筹备,都已如何?”
文官队列中,鱼安世率先出列,躬身禀报道:“启禀王爷!粮草、军械、民夫、辅兵,全数齐备。”
“三路大军已在北阳城、北河郡城、紫霞关三处完成集结,只待王爷一声令下,便可即刻开拔,征伐北离!”
王虎微微颔首:“很好。”
他随即看向司州刺史万德全:“万刺史,王敬业那边,可有回音?”
万德全立刻出列,拱手高声道:“回王爷!卑职刚收到回信,王敬业已下定决心,愿率东辽军残部全部归降我北疆!”
“只等王爷大军抵达霸州城下,他便打开城门,献城归顺!”
“好!”王虎眼中精光一闪,“此事,记你头功。”
万德全心中一振,连忙躬身:“卑职不敢居功,谢王爷信任!”
“诸位,此番北伐,不破北离,誓不还师!”
“这不仅是为了北疆拓土,更是为了安稳大乾边疆,结束两国数百年的纷争战乱,更是为了让两国百姓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此番征战,本王要你们同心协力,各守其职,各尽其力。文官稳后方、保粮草;武将临战阵、破强敌!”
“天下纷乱已久,百姓流离失所。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赢,还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伤亡,平定北离,未来还有更多的大战等着我们,我要你们都活着回来!”
“听清楚了吗!”
王虎蟒袍下摆晃动,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我等谨遵王令!同心协力,共伐北离!不破北离,誓不还师!”
大殿中北疆文武百官齐齐躬身抱拳,声震屋宇。
“好了,各营都尉、各郡郡守先行退下!”
“其余人等暂且留步,本王另有要事吩咐。”
王虎目光灼灼道。
“我等告退!”
各营都尉以及各郡郡守,纷纷离开大殿,只有魏猛、白余霜、周北业、雷千山、五军主将、六州刺史等少数几人,还继续留在大殿中。
列队重新站定,气氛愈发凝重。
王虎目光望向镇南将军郑远山,神色郑重道:“郑将军,此番我率大军北伐,北疆全境的安危,便全数托付于你和镇南军了。”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道:“你需重点紧盯武州动向,如今朝廷在武州和寒武关驻扎五万精锐禁军,再加上武州军,兵力远超镇南军!”
“倘若朝廷趁着我大军征伐北离之际,想要进驻北疆,你只管将他们挡在城外即可!”
“听明白了吗?”
“末将听明白了,不过王爷,倘若他们要强行进驻北疆各州呢?”
郑远山目光闪烁道。
“倘若他们不听警告,强行入城,那你也不用客气,该打打,该杀杀!”
王虎神色平淡道。
“目前来看,朝廷应该不会真的跟我们北疆彻底撕破脸,毕竟再怎么说,我们征伐北离,也是为了大乾着想,更是为了完成大乾两百多年来的夙愿,我想陛下应该能分得清利害关系的!”
苏敬严适时的开口道。
“嗯,苏公所言有理,若是朝廷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我们征伐北离之际,背后捅刀,做出这等祸国殃民之事,那我们也不必留任何情面,将他们痛击回去即可!”
魏猛满脸霸气的说道。
“不管如何,我们只要守好青州和金州门户即可,镇南军明日即挥师南下,进驻金州城和青州城,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旦朝廷跟我们彻底撕破脸,强行攻城,镇南军只需坚守城池,等待大军回援即可,不可出城与禁军野战!”
“听明白了吗?”
王虎目光平静道。
“王爷放心!末将将亲自坐镇金州城,必定日夜提防,派精锐斥候严密监控武州一举一动,加固城防、严守关卡,绝不给朝廷任何可乘之机,誓死守住北疆后方!”
郑远山抱拳沉喝道。
“嗯,另外金州乃是靖王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州内还有不少靖王的党羽,你坐镇金州城,还需多加小心,要留意各地士族动向,以防民变!”
“另外,我也会派遣黑羽卫协助你,不会让你当睁眼瞎!”
王虎点点头道。
“多谢王爷!”
郑远山低头谢道。
“此番征伐北离,按照我们前几日既定的计划行军,大军兵分三路!”
“魏头率领镇北军四营,外加镇西军的西山营和安西营,还有黑甲豹骑营、黑甲狼骑营两万骑兵,一共八万大军,组成左路军,从北阳城出发,一路向北,先攻赵勤所在的蒙城郡,在进攻运州,最后向中州太安城进军!”
“右路军由百里玄策为主帅,率领征北军四营,以及镇西军的梁州营和大丰营,外加黑甲鹰骑营和三万纳兰部骑兵,一共十万大军组成右路军,由紫霞关方向出发,先攻锦州重镇太平郡城,在继续一路向北进攻!”
“等大军拿下东辽城和黑龙城后,大军在由东向西进攻中州,直抵太安城下!”
“最后的中路军,由我亲自率领,辖镇东军,镇南军各两个营,黑甲龙骑营、黑甲虎骑营、黑甲弓骑营、斥候营、亲卫营,共计六万八千人!”
“中路军将会从北河郡城出发,先拿下霸州城,在进攻安州,最后打通剑州,直逼太安城!”
“此次三路大军齐发,齐头并进,咱们不妨看看,左右中三路,谁能率先攻到太安城下,立下这北伐首功!”
王虎目光炯炯道。
“王爷,中路军乃是此番大军主攻方向,途径北离四州,北离也必定会派遣大军阻拦,是否要增添兵力!”
鱼安世开口说道。
“不用,刚才万刺史不是说了吗,王敬业已经答应归降献城,王敬业手下应该还有两三万人马,也将会先加这次北伐!”
王虎不在意的说道。
“王敬业是否真心投降还有待商榷,王爷不得不防,一旦他是诈降,后果不堪设想!”
“卑职建议,中路军在增添两万大军,以防万一!”
鱼安世摇摇头道。
“不用,目前只剩下镇东军和镇南军四营人马,他们需要防范朝廷和东海三国,不能在抽调兵马了!”
“中路军虽然人马最少,但论精锐程度,可是三大大军之最!”
王虎笑着说道。
“鱼先生,你就放心吧,有我们黑甲龙骑和黑甲虎骑两营一万重骑在,北离来多少,我们杀多少!”
雷千山满脸自信的瓮声道。
“哈哈哈,听到了吧,所有重骑都被集中在了中路军,我不怕秦无忌集合大军抵抗,就怕他不抵抗!”
王虎笑着走下台阶道。
“好吧,全凭王爷做主!”
鱼安世想想也对,光是黑甲骑兵军的一万重骑,就能媲美十万普通步卒了,这样算起来,中路军似乎才是最强的!
“好了,大家明日便返回各自集结地,五月一日,大军正式出兵北伐!”
“另外,此番北伐,大军所过之处,必须严守北疆军纪,不许对北离各地百姓烧杀劫掠,一旦让我发现有人违反军纪,立斩不赦!”
王虎最后语气严肃道。
“诺!”
北疆众将深知王虎最看重军纪,纷纷抱拳应道,同时在心里牢记,回营之后,一定要严厉警告手下的那些骄兵悍将!
大乾与北离连年征战,过往数度挥师北上,大军所到之处,从来都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朝廷虽三令五申,明立法度,严令禁止士卒劫掠城池、屠戮百姓、奸淫妇女,严禁一切烧杀抢掠的恶行,可军令再严,到了军中终究成了一纸空文。
以前的大乾士卒,久欠饷银、军心涣散,根本没有什么保家卫国的心思,一旦踏入北离境内,便肆意放纵、罔顾法度,将朝廷禁令抛诸脑后。
上至领兵将领,下至各级军尉,对此大多视而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么纵容部下施暴,要么借机从中牟利,全然不顾北离百姓的死活,更不顾家国法度与军民道义。
每一次大军征伐,都不是真正的疆场决胜,反倒成了部分无良士卒与将领残害百姓、中饱私囊的契机,让北离各地满目疮痍,也让大乾士卒的名声在北离彻底败坏。
而自从王虎执掌北疆以来,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先是从镇北军开始,王虎便以铁腕整肃军纪,三番五次重申军规法度,对违反军纪、残害百姓之举零容忍,但凡有敢触碰红线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与此同时,王虎也倾力整顿军中粮饷,打通粮饷供给脉络,彻底终结了过往士卒饷银常年拖欠、衣食无着的乱象,让麾下将士人人饷银充足、衣食无忧,不必再为生计忧心,一心专注于操练军务、镇守边疆。
在王虎的严苛整治与悉心安抚之下,如今的北疆军早已脱胎换骨,军纪严明、军容整肃、军心稳固,与过往那些肆意妄为的各地州军有着天壤之别,真正成为了一支令行禁止、百姓敬畏的王者之师!
此番挥师北伐、出征前夕,王虎再度郑重申明军纪,说明了他对于这次征伐北离的决然态度!
此次北伐,与以往大乾征伐北离截然不同,过往军中那些劫掠城池、烧杀抢掠、屠戮无辜百姓、欺凌妇孺的恶行,但凡有一人敢犯,必定军法处置、绝不宽贷。
严苛重申军纪,不仅是向全军立下铁律,更是向天下表明此次北伐的初心与决心!
这绝非一时兴起的贸然出兵,而是经过长久谋划、筹备充足的正义之征,目的是平定北离战乱、护佑四方百姓,而非纵容将士残害生灵。
王虎要向天下证明,他统率的是一支保境安民、纪律严明的正义之师,而非祸乱百姓、徒增杀伐的虎狼之军!
所以,他既要收复北离疆土,更要守住军心民心,彻底改写大乾军队在北离百姓心目中的过往劣迹,以堂堂正正之师,平定北离、安定天下!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王虎正因为深知这个道理,才不惜重金养兵,也要杜绝以往大乾军伍中的种种陋习!
……
五月初,北疆大地暖意渐浓,却被漫天杀伐之气席卷。
“出发!”
北河郡城外,旌旗猎猎遮天蔽日,王虎亲率中路大军六万八千人,连同数万负责粮草辎重、工事搭建的民夫辅兵,列着整齐森严的军阵,朝着济水河岸稳步进军。
黑甲如潮,马蹄踏地震得大地微微颤动,长枪利刃映着日光,泛起森冷寒光。
这支历经多次血战淬炼的北疆大军,每一名士卒都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行军路上不闻丝毫杂乱喧哗,唯有整齐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声,汇成令人心颤的战争乐章。
早在数日前,北疆先锋军便已在济水两岸连夜赶工,搭建起数座坚固浮桥。
六万多大军秩序井然,依次踏上浮桥,没有丝毫混乱拥堵,仅仅耗时两个时辰,整支中路大军便顺利渡过济水河,继续朝着北离境内纵深挺进。
沿途路过的村庄,大军秋毫无犯,也没有肆意践踏田地,整支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霸州城方向前进!
早在几日前,大量的北离百姓就听说北疆即将征伐北离,所以许多百姓早早就躲了起来。
如今,见到北疆大军不再像之前的大乾军队那样劫掠村庄,一些胆大的村民,开始悄悄的躲在村子里偷瞄这支纪律严明的大军!
大军一路急行,待到夕阳西下、暮色浸染天际时,大军开始就地安营扎寨。
此时大军距离与霸州城已经不足五十里,若是骑兵疾驰突进,一日之内便可直抵霸州城下。
北疆三路大军征伐北离的消息,很快传进了霸州城内。
夜幕下的霸州城,四方城门早已紧紧关闭,厚重的城门被牢牢抵住,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北离守军。
滚木、擂石、弓箭尽数备好,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可当这些北离士卒得知北疆大军已然逼近,距城池不过五十里之遥时,守城士卒尽皆脸色惨白,浑身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心底的恐惧几乎要破体而出。
在霸州守军的心目中,北疆军简直是一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虎狼之师!
此前北疆军连战连捷的威名早已传遍霸州城,光是听闻其名号,便足以让霸州城守军心惊胆战,不少士卒握着弓箭的手都在不停颤抖,全然没了守城的底气。
接到斥候传讯的守城将领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派人快马入城,将北疆大军压境、距城不足五十里的消息,火速禀报给城内的王敬业与霸州刺史李元纮。
此刻的刺史府内,烛火摇曳,王敬业与李元纮正围坐在案前,对着地图商议守城军务,屋内气氛沉闷压抑。
蹬蹬噔——
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传令兵慌慌张张闯入厅堂,单膝跪地声音发颤:“王将军,李刺史,北疆大军已渡过济水,如今距我霸州城不足五十里,预计后日便可抵达城下!”
“果然还是来了!”
李元纮面色一白道。
“知道了,退下吧。”
王敬业站直身体,目光古井无波道。
“诺!”
传令兵应声起身,转身退出了厅堂。
“王将军,事到如今,你当真觉得,我们应该归降那大乾镇北王王虎吗?”
屋内陷入片刻沉默,李元纮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迟疑与纠结道。
“李大人,镇北王王虎绝非等闲之辈!”
“经过我多方观察,王虎此人有勇有谋、用兵如神,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从军尚不足两年,却一路披荆斩棘,从一介小将硬生生杀出赫赫威名,受封大乾镇北王!”
“如今,他手握北疆六州军政大权,麾下兵马逼近三十万之众,帐下将士更是个个骁勇善战,你觉得,仅凭我们霸州城内的这点兵力,能挡得住他的兵锋吗?”
王敬业目光如炬道。
李元纮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当即反驳道:“就算他大军压境又如何?”
“之前收到的探报,王虎此次带来的中路军,不过六万多人,其中光是骑兵就占据了近三万人马!”
“而我们霸州城内,尚有三万多守军,占据城池之利,哪怕他们算上辅兵,攻城兵力也只比我们多出一倍,他想要拿下霸州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李大人,你太天真了!”王敬业轻叹一声,语气诚恳道:“你忘了摄政王两次都是如何败的了吗?”
“当初王虎手中仅仅只有两万镇北军,都敢正面硬撼我北离二十万大军,非但没有落败,反而屡屡重创我军!”
“如今他拥兵数十万,麾下兵马皆是百战精锐,又擅长以少胜多,你真以为,他的中路军,拿不下我们一座孤城吗?”
“自从王虎崛起,我北离大军与北疆军交战至今,屡战屡败,接连损兵折将,军心早已涣散不堪,士卒听闻北疆军和王虎的名号,便已心生怯意,哪里还有拼死守城的斗志?”
“就算我们依仗霸州城高墙厚,能暂时守住一时,可我们能守得住一世吗?”
“如今形势早已明了,秦无忌与我彻底翻脸,拓跋山与庞德更是率军直奔锦州,摆明了是要放弃我们霸州城!”
“我们在这里死守顽抗,最终不过是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王敬业目光紧盯着桌案上的地图,可以清晰的看到地图上划出的三条进攻箭头,摆明了北离这次是动真格的,而不是小打小闹!
他虽然与王虎只交手过一次,但已经见识过王虎的厉害,所以在万德全派人给他传信时,他早已经在心里挣扎了许久!
直到四月底,万德全发来了最后通知,他才下定决心,归顺北疆!
他知道此举会让他招来许多谩骂,甚至会骂他是三姓家奴,但他为了保留东辽军最后的火种,只能选择背负骂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已经看出北离日薄西山,根本不可能是王虎和北疆军的对手,与其和北离一起埋葬,不如赌上一次!
成功,他就是拯救北离的英雄,若是失败,他就是北离万劫不复的罪人!
“王将军,你真的想好了吗,若是开城投降,你身上背负的骂名可就更多了!”
李元纮眉头紧皱道。
“李大人,我已经想好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死中求生,背负骂名又如何,难道李大人你想看着霸州城毁于战火之中,全城百姓遭到屠戮吗?”
“我们开城归降,不止是为了自己,更是为城中百姓谋一条生路!”
“连秦无忌最信任的周北业,都选择了归顺王虎,并且还得到了王虎的重用,坐上了北疆步军副帅之位!”
“王虎此举,就是做给我们所有北离将士看的,他惜才、重才,即便是归降将领,也会予以重用,绝不会刻意打压!”
“事到如今,降,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王敬业话语说完,长出一口气道。
房间中只有他们二人,所以他根本无所顾忌,只有阐明利害关系,才能说服李元纮!
其实,原本他可以直接杀死李元纮,命令手下士卒打开城门,放北疆军入城!
但他深知,李元纮的家族在霸州树大根深,一旦他真的这样做了,将会埋下无尽的隐患,甚至给北疆军增添巨大的麻烦,使得整个霸州境内,都会拼死抵抗北疆军!
这种结果,肯定不是王虎想要的,所以他才想要说服李元纮与他一起投降王虎!
只有这样,才能兵不血刃的交出一个完整的霸州城,并且用李元纮的威望,招降霸州境内的其他郡县!
如此一来,王虎才会对他们更加的重视!
“我在好好想想!”
李元纮听着王敬业的一番话,脸色变幻不定,指尖紧紧攥起,不停的在厅堂内来回踱步。
良久之后,他终是长叹一声,眼中纠结尽数散去,语气笃定道:“罢了,就依王将军所言,我李元纮陪将军赌这一次!”
“我身为霸州刺史,守土护民是本分,实在不愿看到城中百姓遭受战火屠戮,流离失所。”
“王虎的名声我早已听闻,如今的北疆四州,被他治理得井井有理,不在是昔日战乱频发、民生凋敝的模样。”
“来往的商客,也说过如今的四州百姓安居乐业,阡陌间炊烟袅袅,处处都是安稳景象,这般明主,值得我们归顺!
王敬业闻言,眼中顿时泛起喜色,连忙拱手道:“李大人深明大义,心系百姓,实在令人敬佩!”
“镇北王早已私下与我许诺,待我等开城献降,必定约束三军,对霸州城内百姓秋毫无犯,绝不纵容士卒劫掠城池、惊扰民生,定会保全全城百姓安危!”
“而且镇北王还亲口承诺,只要李大人肯归顺,依旧保留你霸州刺史之位,执掌城内政务,绝不会随意更迭!”
“好,如果真如镇北王所说,我李元纮就当一次北离的罪人!”
李元纮听罢,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当即重重点头道。
“李大人放心,这个罪人还轮不到你来当,就是被骂,也全都是骂我王敬业的!”
王敬业满脸苦笑道。
“将军为人,我是知道的,之前睿王兵败,你是不得已才归顺了秦无忌!”
“秦无忌此人心胸狭隘,眼中容不得沙子,他表面对将军信任,实则暗中根本不相信将军,否则也不会派庞德和拓跋山来监视将军!”
“如此主公,确实不是明主,不值得我们誓死效忠!”
李元纮摇摇头道。
“还是李大人懂我!”
王敬业重重颔首,抱拳沉声道:“既然大人同意开城归降北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安排下去,静待明日北疆大军到来,我们亲自打开城门,恭迎镇北王入城!”
“可以,此事就交给将军去办,明日我会下令全城守军放下兵器,不许穿甲,城头插上白旗,已表明我们的诚意!”
李元纮点点头道。
“如此甚好,我这就派人出城!”
王敬业点点头道。
……
一夜转瞬即逝,次日天光大亮。
北疆大营。
“安有霖,你率领步卒大军和辎重营稍后开拔,我先率领骑兵军前往霸州城,接手霸州城!”
大营内,王虎站在大帐前,对着一身暗金战甲的安有霖说道。
“诺!”
安有霖、谢宣等人抱拳领命,目送王虎带着亲卫营、黑甲龙骑、黑甲虎骑以及斥候营,共计一万八千精锐铁骑出营,先行朝着霸州城赶去。
昨夜,他们已经收到王敬业送来的降书,上面有王敬业和李元纮的官印,表明王敬业和李元纮已经达成一致,准备献城投降了!
所以,王虎才会一大清早,就急匆匆的水灵骑兵大军,先行一步!
轰隆隆——
一万八千黑甲铁骑阵型齐整,马蹄声如惊雷滚滚,旌旗之上‘镇北王’三个大字迎风招展,气势滔天。
所有骑兵,皆是一人双马换乘,最后在下午申时,一万八千骑兵成功抵达到了霸州城南门外。
“来了!”
早已在城墙上等候的王敬业与李元纮,见到城外尘土飞扬,马蹄震天,立刻吩咐士卒打开城门。
“走吧!”
听着城门缓缓打开的声音,李元纮与王敬业一同朝着城下走去,两人身后还跟着城内的上百名文武官军,全都步行走出了城门!
“吁——”
王虎一身寒龙战甲,策马冲到城门前的开阔地,身姿挺拔,气场凛然,将马匹停靠在距离城门还有百米远的空地。
咚咚咚——
随即,一万八千北疆铁骑也纷纷到来,整个大地走在马蹄声中剧烈发颤,让城门口站立的北离文武官员脸色发白。
“罪将王敬业,拜见镇北王!愿率全城守军,归顺王爷!”
“罪臣李元纮,拜见镇北王!愿献霸州全城,归顺大乾!”
见到王虎独自一人一马朝着城门走来,王敬业与李元纮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双膝跪地,朗声高喝道。
“拜见镇北王!”
城门口一众文武官员见状,也齐刷刷跪倒一大片,高声行礼。
声音整齐洪亮,响彻城下。
王虎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用力将王敬业和李元纮二人扶起,语气温和道:“王将军、李大人,快快请起!”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殿为臣的自己人,不必行此大礼。”
王敬业与李元纮顺势起身,脸上满是感激之色,齐声拱手:“多谢王爷!”
王虎看着二人,眼中满是赞许,朗声说道:“二位能看清时局,弃暗投明,主动开城归顺大乾,既避免了满城百姓遭战火涂炭,也避免了双方将士白白牺牲,此乃高风亮节、心系苍生之举!”
“本王定会信守承诺,保全霸州安稳,也不会对城内的世家豪门妄动兵戈!”
“多谢王爷!”
李元纮与王敬业起身,对着王虎深深一揖。
“王爷,城内所有士卒都已经卸甲,还请王爷入城歇息,视察城池!”
李元纮主动说道。
“暂时不着急入城!”
“此番北伐,想必两位也明白我的意图,所以我需要征用城内的守军,两位可有意见?”
王虎眼眸平静的看着两人道。
“能够为王爷所用,是我们三万东辽军的荣幸,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王敬业就是王爷你麾下的一名马前卒!”
王敬业毫不犹豫的表态道。
“王将军果然痛快,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从即日起,城内三万东辽军改编为平北军,全部出城安营驻扎,不必入城!”
“待我北疆后续步卒、辎重部队悉数抵达后,两军合为一处,再一同前行!”
“此次,进军太安城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绝不冒进!”
“而当下首要之事,是要先将霸州所辖各郡县尽数收服,再挥师北上!”
“不知二位可有什么意见?”
王虎目光灼灼道。
“王爷英明,末将愿意率领平北军充当先锋,先扫平周围郡县,再挥师北进!”
王敬业主动请缨道。
“我正有此意,三万平北军依然由王将军你统领,同时本王任命你北疆二品平北大将军,充当此次中路军的开路先锋!”
王虎满意的点点头道。
“多谢王爷,末将一定拼尽全力,助王爷拿下北离全境!”
王敬业心神澎湃道。
“哈哈哈,好,有王将军这句话,何愁大业不成,等打进了太安城,本王绝不会亏待两位!”
王虎笑着承诺道。
“谢王爷!”
王敬业和李元纮相视一眼,同时弯腰躬身道。
“李长安,让大军就地列阵扎营,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进城!”
王虎朝着身后的李长安大声下令道。
“诺!”
李长安大声应道,随即调转马头,朝着身后一万八千精锐骑兵,边跑边大声喝道:“王爷有令,所有骑兵就地列阵扎营,驻守城外,没有军令,不得擅自入城,违令者,斩!”
“就地扎营!”
听到李长安传达的军令,各营骑兵纷纷开始下马扎营,在陆续赶来的辅兵帮助下,一座简易的营寨很快竖立在了城外。
“天色不早了,你们即刻让三万平北军出城安营扎寨,谁都不许趁乱劫掠百姓,否则一律按照北疆军法惩罚!”
王虎对着王敬业下令道。
“末将遵令!”
王敬业不敢怠慢,当即抱拳领命,随后对着一众东辽军将领下令,命令城内三万平北军悉数出城,在西城外安营扎寨,等候着北疆步卒大军的到来!
安排完军务,王虎才转向李元纮,语气平和:“李刺史,霸州刺史一职,依旧由你担任,你可安心打理城内政务。”
“但我也要坦白告诉你,过几日,北疆便会派遣专职官员前来,正式接管霸州城防、兵备、钱粮等机要事务,城池全盘归入北疆体系内管辖。”
“城内旧有制度,不必急于废除,可以循序渐进,慢慢用北疆规制替代即可,以免激起民怨!”
“如今北疆各地吏治清明,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这般景象,想来李大人早有耳闻。”
“之后,若有地方豪族、士族心存疑虑,不满北疆制度条例,还劳烦李大人耐心安抚解释,晓以大义,切莫滋生事端,引发兵戈之祸!”
“本王希望,你我同心协力,将霸州治理得如同北疆各州一般富庶安稳,不负霸州境内的百姓。”
“王爷说的极是!”
李元纮心中凛然,连忙躬身道:“卑职一定谨记王爷吩咐,定会全力安抚地方,稳步推行北疆新政,尽心尽力治理霸州,绝不让王爷忧心。”
王虎满意点头,继续说道:“方才所言,劝降周边各郡县之事,你也需尽快落实。”
“你可以用霸州刺史之名,快马传发文书至所辖各郡、各县城,劝其开城归顺,如此方能避免战火殃及百姓,减少军民无谓伤亡。”
“王爷请放心,此事我已经着手去办!”李元纮立刻应声:“明日,劝降文书就会快马分送各地,明令各地官吏守将顺应大势、献城归降,不得与北疆大军抗衡,全力配合北疆大军接管城池!”
“如此甚好。”
王虎目光扫过城外列阵森严的铁骑,又望向霸州城门,沉声道:“霸州主动归降,已然为北离各城立下榜样,北离与大乾本就同根同源,天下一统乃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李大人,王将军,我们进城吧!”
说罢,王虎才带着百余名亲卫缓步入城,而城外的一万八千黑甲骑兵岿然不动,三万平北军也井然有序地出城扎营,两军互为犄角,严阵以待,只等后续大军抵达,再一步步收服霸州全境,稳步推进北伐大计。
此后五日,王虎一直待在霸州城们,并且主动约见了霸州城内的世家大族掌舵者,阐明了他此番覆灭北离的决心!
同时,他也是向众人释放一个信号,只要主动归顺北疆,他可以秋毫不犯,但若拼死抵抗,将没有任何谈条件的机会!
五日之内,李元纮以霸州刺史名义发出的劝降文书,与王虎发出的招安告示,一并快马分发至霸州全境各郡县。
两道文书一刚一柔,恩威并施,再加上北疆大军压境的威势,霸州境内九成以上的郡城、县城,全都望风归顺,大开城门迎接北疆官员接管。
整个霸州,几乎不费一刀一枪,便尽数落入了北疆掌控之中。
唯有最北面的渔阳郡城,死硬不降。
郡守与守将不仅撕毁文书、斩杀信使,还当众痛骂王敬业、李元纮是卖国求荣之徒,下令紧闭四门,加固城防,誓与城池共存亡。
王虎接到斥候汇报,面无波澜,只淡淡说了一句:“既然他们想战,那就战!”
渔阳郡城卡在北伐必经之路,再往北便是北离安州,此城不拔,大军根本无法北上。
所以,随着王虎一声令下,大军立即开拔,直奔渔阳郡而去!
由战兵、辅兵、民夫组成的十几万大军、加上新附的三万平北军,一路稳步推进,不疾不徐、步步为营。
历经十日行军,已是五月中旬,天气渐热,烈日当空,十几万大军终于抵达渔阳郡城外。
一时间,原野之上人山人海。
黑甲如潮,长枪如林,‘镇北王’三个字的黑金大旗迎风猎猎,各路兵马从四面合围,将渔阳郡城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飞出。
十几万大军的气息凝作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天地间只剩战马嘶鸣与甲叶摩擦之声。
此时的渔阳郡城,仿佛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似乎随时都会被城外的十几万大军组成的滔天巨浪一口吞没!
二十米高的青石城墙巍峨耸立,城墙上弓箭手林立,强弓劲弩对准城外,滚木、擂石、火油堆得密密麻麻,北离军旗高高竖立。
可城墙上的守城士卒,望着城外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北疆大军,一个个脸色惨白,手脚发颤,根本没有死守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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