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吐出一口气,后背的内衬已经被冷汗浸湿。
山顶的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
刚才他差点摸出淬毒的飞刀冲出去。
幸好都尉的计划很成功。
十分钟后。
王虎带着几个手下撤到一个山坡上。
这里地势很高,可以看见整座锁龙桥。
距离大概五百步。
江勋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他披着黑色大氅,正用一个黄铜单筒望远镜观察桥面。
“都尉,搞定了。”
王虎上前,声音有些发颤。
他浑身湿透,嘴唇冻的发紫,牙齿不停的打颤。
“您吩咐的三千斤火药,全部塞进了六个桥墩的核心位置。”
江勋点了下头。
他从望远镜后移开目光,看了一眼东方泛白的天空。
“准备。”
江勋的声音很轻,但命令不容置疑。
王虎立刻单膝跪下,攥紧了手里的引线。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都屏住呼吸,盯着那根引线。
江勋开始倒数。
“三。”
王虎深吸一口气,稳住发抖的右手。
“二。”
他的脑海中,闪过乡亲和战友们的脸。
“一。”
“起爆!”
王虎用尽力气,猛的向后一扯。
引线被点燃。
一道火花贴着地面,飞速窜向远处的石桥。
轰隆一声巨响。
强大的冲击波袭来,山坡上的人耳膜剧痛,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脚下的大地剧烈抖动。
接着,六道巨大的火光从桥墩处同时喷出。
火焰冲天,瞬间照亮了黑夜。
锁龙桥被火光吞噬。
巨大的条石被炸成碎片。
碎石带着火焰和浓烟,被抛上高空,又呼啸着砸下。
坚固的桥拱在爆炸中解体,发出断裂声。
“垮了,真的垮了!”
王虎跳了起来,大喊着,眼泪流了出来。
他看着那座石桥,在烟尘和火光中倒塌。
无数燃烧的巨石坠入江水,激起巨大的水柱和漩涡。
桥上的鞑子巡逻队,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消失在爆炸中心。
冲击波扫过,两岸成片的树木被折断、拔起。
远处的北武军营地,无数帐篷被气浪掀飞。
大地依旧在震动。
方圆几十里内,泗水城的军民和北武军大营的士兵,都在睡梦中被这巨响惊醒。
他们望向锁龙桥的方向,脸上满是惊恐。
江勋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的火光和浓烟。
“这只是开始。”他说。
这一声巨响,炸断了锁龙桥,也炸断了北武三万大军的生命线。
……
北武军,前线大营。
主帅大帐内。
耶律楚邪正和几个核心将领饮酒。
大地突然剧烈晃动,桌上的酒杯叮当响,酒洒了一地。
他猛的从虎皮大椅上站起,一手按住刀柄,喝问:“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话音未落,一个斥候连滚带爬的冲进大帐。
他的头盔跑丢了,脸上满是惊恐。
“大帅!大帅!不好了!”
“锁龙桥……锁龙桥……塌了!”
耶律楚邪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锁龙桥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帐内所有将领都站了起来,满脸震惊。
“是……是炸塌的!”
斥候被掐的快要窒息,用尽力气喊道:“刚才的巨响……就是从桥那边传来的!火光散去,桥就没了!守桥的一个百人队……全没了!”
耶律楚邪的手一松,斥候摔在地上。
他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
一座巨石造的桥,被炸塌了?
需要多少火药?
南朝军队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本事?
这是人祸。
一场针对他三万大军的打击。
补给线全断了。
三万北武大军,成了一支孤军。
片刻的安静后,耶律楚邪的咆哮声响彻大帐。
他拔出金鞘弯刀,劈砍面前的行军桌案。
木屑纷飞。
“江勋!一定是你!江勋!”
他咬着牙,双眼赤红。
“大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副将哈丹脸色难看,声音发颤:“我们的存粮只够全军吃三天!”
“慌什么!”
耶律楚邪转身一声大喝,镇住了帐内慌乱的将领。
他胸膛剧烈起伏,通红的双眼扫过众人。
“传令下去,全军戒严,封锁消息!”
“有敢妄议此事、动摇军心的人,立刻斩首!”
他连吸几口气,眼神变的阴狠。
路断了可以修,但江勋会给他修桥的时间吗?
“立刻派人去江边查看,能不能架设浮桥!”
“清点所有辎重,从现在开始,全军口粮减半!”
他还没输。
“好一个江勋,好狠的小子。”
“这是要把我三万大军,活活困死、饿死在这里。”
……
同时,怒江对岸。
几千辆装满粮草军械的大车,堵死了泥泞的道路。
车队从江边一直排到十几里外,动弹不得。
“桥呢?!”
押运粮草的后勤官,一个北武贵族,站在江边,看着几十步宽的江水和对岸的断桥,哀嚎起来。
前方就是需要补给的前线大营。
但眼前这道江面,却成了一道过不去的障碍。
“大人,怎么办啊!雨越下越大,好多粮食都淋湿发霉了!”
“我的马!别挤了!踩到我的马了!”
几千名车夫和押运兵乱成一团。
战马不安的嘶鸣,互相拥挤踩踏,不断有士兵和马匹滑倒在泥浆里,被踩死。
“还能怎么办!砍树!砍树搭浮桥!找船!把所有能找到的船都给我征用了!”
后勤官气急败坏的吼叫,用马鞭抽打身边的士兵。
但他心里清楚,江水这么湍急,搭浮桥并不容易。
就算搭好,大军也早就断粮了。
就在他们乱成一团时,山林中突然响起密集的弓弦声。
嗖!嗖!嗖!
无数箭矢破空而来,射向那些拉车的马匹。
“敌袭!敌袭!”
惨叫声和马匹的悲鸣声响成一片。
中箭的马匹倒下,或者受惊发狂,拖着粮车横冲直撞。
本就拥堵的道路彻底乱了。
更多的粮车被撞翻,车轮断裂,成袋的粮食滚出来,被泥水浸透。
几个黑影趁乱从山林中滑下。
他们手中短刀快速划过几辆停在坡道上粮车的绳索。
嘎吱一声,沉重的粮车失去束缚,在湿滑的泥路上开始下滑,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撞在一起,碎成一堆木片。
在高山上,雷豹放下弓,嘴里嚼着草根,脸上带着嘲讽。
“都尉说的对,”他笑着对副手说。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看着山下混乱瘫痪的补给线,雷豹笑了起来。
“头儿,接下来干嘛?要不要下去冲杀一阵?”副手兴奋的问。
“杀什么杀。”
雷豹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都尉的命令是骚扰他们。”
“走,带人换个地方,继续给他们找麻烦。”
“好戏还在后头呢。”
说完,雷豹带着一队斥候,迅速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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