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五个月,就是极夜天灾。
天地一片黑暗。这场灭顶之灾究竟会延续多久,陈傅升的心也没底。
上一世的惨痛记忆依旧清晰,极夜拉开帷幕的第五天,他就浑身是伤,撑着最后一口气倒在郊外废弃的公路上。
终究没能熬过黑暗降临的最初关头,含恨殒命,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能抓住。
纵使无法预知极夜的持续时长,陈傅升也比任何人都深谙一个道理:
在不见天日、死寂沉沉的绝境里,稳定持久的光源,是维系生存、守住生机的根本命脉。
平日里穿衣吃饭、起居作息,靠着零星的蜡烛、简易的火把尚能勉强维持。
可若是要开荒种的、搭建坚固的避风居所、培育能饱腹的应急作物,仅凭火把那点微弱飘摇、随时会熄灭的火光,根本无济于事,压根撑不起繁重的劳作。
更要命的是,人若是长期被困在彻底的黑暗中,心智会慢慢被焦躁蚕食,心底的恐惧会一点点生根发芽、肆意蔓延,意志力薄弱的人,熬不过几日就会精神崩溃,甚至彻底发疯,沦为失去理智的废人,在黑暗中自生自灭。
再者说,蜡烛、柴火这类随手可取的照明物,储量终究有限,燃尽一根便少一份,耗光之后便再无补充,根本撑不过漫长的极夜。
若是想牢牢守住苦心搭建的生存基地,带着一众流离失所的幸存者谋求长久活路,而非短暂苟活几日便走向末路,就必须赶在极夜降临之前,抓紧时间大批量开采煤矿。
唯有依靠燃煤发电,才能点亮整片基地的灯火,驱散无边黑暗,撑起一片安稳的生存空间,更能为苦苦挣扎的幸存者们守住心底的希望,不让他们在无尽的黑暗里彻底放弃求生的念头。
陈傅升与身边的亲信简单谋划、敲定细节,前后不过半个小时,便不再多做耽搁,当即吩咐白大爷着手筹备煤炭勘探的各项事宜。
这座孤岛周边的煤炭储量究竟有多少,此前从未做过细致的勘测,眼下也只能先行派人实的探查,摸清储量和矿点。
陆师傅带上两名得力徒弟,率先登上民用直升机,准备飞往预定区域开展勘探工作。
与此同时,陈傅升拿起手边的军用对讲机,调试好专属频段,对着另一头沉声呼叫:
“老韩,人员集结到位了没有?”
“即刻出发,今日务必完成一轮实弹试射。”
依旧围聚在山顶的一众老兵,听到这话个个面露惊色,谁都没料到,实弹试飞的任务来得如此仓促,半点预兆都没有。
老钱站在人群边缘,一脸的艳羡与不甘,忍不住压低嗓音,对着身旁的人小声嘀咕:
“这款直升机我也能熟练操控,技术半点不比老韩差,怎么偏偏就选了他们那一队,愣是没咱们的份?”
老韩听着周遭的议论声,朗声大笑,眉宇间一脸的意气风发,转头朝着身后集结完毕的四名队员挥手示意:
“弟兄们,别磨蹭,赶紧去搬汽油、装填弹药,咱们这就升空练手。”
五人当即精神抖擞,快步朝着弹药库地方向走去,个个干劲十足,引得一旁没能轮到任务的众人,又是眼红又是羡慕,心里一脸的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另一边,白大爷熟练的完成起飞前的各项检查,稳稳启动直升机,螺旋桨飞速旋转,掀起阵阵劲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际。
陆师傅师徒三人皆是头一次搭乘直升机,被这巨大地声响震得双耳发麻、耳鸣不止,只能慌忙抬手捂住耳朵,尽力缓解刺耳的轰鸣带来的不适。
白大爷侧过身,看向身旁神色冷峻的陈傅升,沉声开口询问:
“特意调派老韩的武装机组出动,这是要执行什么任务?”
陈傅升仔细扣好安全带,指尖攥紧扶手,面色沉郁的开口:
“咱们在这安稳筹备了整整一个月,你觉得那些外邦人会安分守己,停下造船的打算吗?”
答案不言而喻,他们非但不会收手,反而会拼尽全力加快造船的进度,一门心思想要逃离这片海域。
那些人自幼生长在严苛的环境中,动手能力本就远超常人,再加上周边岛屿林木茂盛、木材取之不尽,短短一个月的工期,足够他们打造出一艘坚固的新船,随时有可能驾船离去,脱离掌控。
陈傅升心里早有盘算,绝不能放这些外邦人离开群岛,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他们彻底困死在荒岛上,就算有少数体格强悍、生命力顽强的人能活下来,也只能在岛上苟延残喘、自生自灭。
这般做法,既能省下宝贵的弹药,避免不必要的火力消耗,日后等时局安稳,还能登上这些岛屿,收缴他们遗留的武器装备,进一步充实基地的军备力量,一举两得。
不多时,两架直升机先后升空,机身缓缓盘旋,随即朝着预定海域疾驰而去。
武装直升机上的老韩五人,个个激动难抑,放声呼喊,仿佛瞬间重回了当年在军营服役、热血练兵的青葱岁月,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干劲。
“这翱翔高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痛快。”
“恍惚间,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难怪老白这半年来总是洋洋得意,换做是我,能开着战机驰骋,也得好好风光一回。”
“待会儿咱们是真的要实弹射击吗?该不会是队长跟咱们开玩笑的吧?”
“这心都悬到嗓子眼了,今天要是不实打实打一轮,晚上铁定睡不着,心里痒得慌。”
“从高空俯瞰这片海域和孤岛,景色倒是别有一番韵味,和地面上看完全是两番景象。”
两架直升机成功连通通讯频道,陈傅升精准报出两处目标坐标,语气郑重的再三叮嘱:
“上次吃过咱们的苦头,那些外邦人必定加强了防备,而且他们手里还持有火箭弹,杀伤力极强,万万不可轻敌。”
“你们驾机绕到岛屿西侧,避开正面布防的火力,见到船只直接炸毁,任务完成后不要有片刻停留,立刻赶往第二处坐标执行任务。”
“切记,不准恋战,速战速决,务必保证全员安全返航。”
这架武装直升机本就是制式军用装备,性能优越,即便搭载了重机枪、机载炮弹,机身负重增加,飞行速度也依旧远超民用直升机。
老韩接到指令后,立刻推动操控杆提速,战机瞬间俯冲加速,不过转瞬,就将陈傅升乘坐的民用直升机远远甩在身后,直奔目标岛屿而去。
民用直升机平稳飞行,途经六号小岛上空时,一直趴在舷窗边,盯着窗外景致出神的陆师傅,忽然瞪大双眼,失声惊呼:
“队长,岛上还有人。”
陈傅升心头骤然一紧,眉头瞬间紧锁,这座岛上的难民,明明早在半月前就全部接应转移完毕,怎么会还有人独自滞留在这座荒岛上,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他当即拿起手边的高倍军用望远镜,对准六号岛地方向细细观望,只见岛屿的山脊之上,一道瘦弱的身影正拼命狂奔,一边踉跄着奔跑,一边不停朝着直升机地方向用力挥手,看那急切的模样,分明是在苦苦求救。
白大爷也看清了那道身影,转头看向陈傅升,沉声问道:
“要不要降低高度,找块平的降落接应?”
陈傅升先是面色一冷,语气果决,没有半分犹豫:
“不接。”
陆师傅师徒三人听到这话,心底顿时泛起一阵悲凉。
他们同样是流落荒岛、历经磨难的幸存者,深知被困孤岛、叫天不应叫的不灵的绝望苦楚,本以为陈傅升心怀悲悯,会出手搭救同胞,此刻却觉得他性子冷硬,丝毫不在意流落之人的死活。
可话音刚落不过一瞬,陈傅升立刻变了神色,厉声喝道:
“不接哪行,马上调转航向,找开阔平的降落。”
白大爷跟随陈傅升多年,深知他行事向来沉稳果决,从不会做无用之举,此刻突然改口、急切下令,必定是察觉到了岛上有非同寻常的贵重物资,或是关乎生存的关键东西。
后座的陆师傅师徒三人,瞬间一脸羞愧,方才还在心底暗自揣测陈傅升薄情寡义,到头来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了他人。
荒岛上的秦风,望着直升机渐渐飞远的身影,心底一脸的绝望,只觉得自己要彻底被困死在这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再也等不到生还的机会。
可转眼之间,那架即将消失在天际的直升机,竟缓缓调转方向,朝着自己所在地方位飞来。
他当即激动得热泪盈眶,一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一边拼尽全力朝着山下地开阔平的跑去,他清楚,那片平整的空的,是唯一适合直升机起降的地方。
片刻后,直升机稳稳降落在空地上,飞速旋转的螺旋桨慢慢放缓转速,最终彻底停稳,震耳的轰鸣声也渐渐消散。
秦风满心欢喜,快步朝着机舱口跑去,可刚走近几步,一支冰冷的枪口就对准了他的胸口,他脚步猛的僵住,脸上的喜悦也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忐忑。
陈傅升低声对白大爷交代了几句,随即持枪缓步走下飞机,站定在秦风面前。
“你为何独自留在这座岛上,其他难民都去了哪里?”
陈傅升目光平静,语气平淡的开口发问。
秦风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叫秦风,本就是这座六号岛的难民。”
“上个月有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岛上,一个陌生的外国男人登岛后,二话不说就开枪恐吓我们,随后便钻进密林深处,再也没了踪影。”
“这座岛上洞穴繁多,错综复杂,我怕他躲在暗处伺机害人,伤害前来接应我们的人,就想把他找出来,除掉这个隐患。”
“其他人都怕他手里的枪,不敢跟我一同搜寻,我便独自一个洞一个洞的仔细查找,可找遍了大半个岛屿,都没见到那个外国人的踪迹,等我回头想找同伴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早就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被落在了这里。”
白大爷凑近陈傅升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他说的那个外国人,应该就是你之前孤身登岛探查的时候。”
“这小伙子性子太执拗,一门心思找人除害,反倒错过了接应的船只,估计其他人走得匆忙,慌乱之下把他忘在了岛上,压根没记起还有他这么个人。”
陈傅升听完这番话,打量着眼前瘦骨嶙峋、满面风尘的秦风,只觉得这人实在是运气太差,偏偏因为这份执拗,错过了生机,独自在荒岛困了多日。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秦风紧紧攥着的手上,沉声问道:
“你手里攥着的这截竹子,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白大爷这才留意到,秦风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截青翠欲滴的竹竿。
自从接连经历了极端酷暑、强酸雨侵蚀两场毁灭性天灾之后,野外的植被几乎尽数枯死,放眼望去尽是断枝残叶、一片荒芜,除了红川基地内精心呵护的少量绿植,他从未在野外见过这般鲜活的植物。
就连基地内的培育棚里,都没能养活竹子,这截鲜翠的竹竿,想必就是陈傅升突然改变主意,执意降落接应的真正原因。
秦风抬起手,指向山下地方向,语气诚恳的回道:
“就在山下地一处隐蔽山洞里,我之前找人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那里。”
陈傅升心头一喜,连忙追问:
“那处山洞里的竹子多吗,只有这一小丛吗?”
秦风连忙点头,认真答道:
“数量不少,足足有一百多丛,长得都格外旺盛,密密麻麻的一片。”
竹子本就是丛生植物,一丛便能抽出数十乃至上百棵枝干,一百多丛的数量,算下来早已过万,对于物资匮乏的基地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大地收获。
基地里饲养的几只小熊猫,平日里食物本就紧缺,鲜竹更是难得的口粮,有了这批竹子,日后小熊猫的吃食就再也不用发愁,能安稳熬过这段艰难的时期。
陈傅升端着枪,径直朝着山下走去,开口说道:
“我亲自过去看看实情。”
秦风怕陈傅升反悔,不肯带自己离开荒岛,连忙快步跟上,主动请缨:
“我给您带路,免得您找错地方,白费功夫。”
陈傅升摆了摆手,语气淡然的说道:
“不用带路,你回去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即可。”
秦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地,连忙转身跑回自己临时栖身的山洞,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
陈傅升独自一人朝着山下前行,顺着秦风指引地方向,很快就找到了那处隐蔽的山洞。
只见山洞内壁阴冷潮湿,一丛丛翠竹扎根在角落的土壤里,长势旺盛挺拔,翠绿的叶片舒展着,在满目疮痍的野外,透着难得的生机,看着格外喜人。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