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洋渔船很大。
电线电缆多到装不下。
可岸边的老李，脸色非常难看。
一旁的白副司令，性子本就火爆，此刻一脸的戾气。
他从卡车车厢里拽出一截将近一米长的旧电线。
露出里面铜色的线芯，他攥着这截电线，往前一步逼近对面的小平头：“你给我把话说透了，这一整车的破烂电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旧电线在这末世里本不算什么稀奇东西。
自从那场席卷全球的天灾降临后，城市沦为废土，高楼坍塌、道路断裂，无数物资被深埋在瓦砾之下，还有不少是幸存者从废弃的居民楼、写字楼里拆下来的，老旧、磨损本就是常态，没人会过多计较。
可眼下这一车电线，却反常得离谱。
放眼望去，车厢里堆着的全是一米、两米长短的碎段，最长的也不过三米，最短的甚至只有三十厘米，整齐得不像话，这绝不是偶然，更不是自然损耗能造成的。
但凡了解军方基地物资调配规则的人都清楚，基地出库的电线，无论是用来搭建临时通讯线路，还是调配给各个据点使用，必然会优先选用完好无损的整卷线缆。
就像天灾刚爆发的那几个月，士兵们冒着余震和坍塌的危险，从各个物资仓库收集的电线，全都是一卷卷封装完好的。
哪怕是外皮有轻微磨损，也绝不会出现这种碎得不成样子的片段；就算是到了末世中后期，物资匮乏，士兵或是难民出去拾荒找来的电线，一百根里也未必能找出三五根一两米长的短截。
要么是天灾发生时，被倒塌的建筑砸断，要么是拾荒过程中不小心扯裂，再或者是遇到丧尸、变异兽袭击，为了保命，只能果断割断电线，放弃剩下的部分，哪有整辆车全是碎线的道理？
可眼前这卡车车厢里，密密麻麻堆着的，全是这种没用的碎线，短的像手指，长的也够不上正常使用的长度，往的上一扔，跟一堆废铜烂铁没什么区别，这简直是荒唐到了极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故意把完好的电线剪断，弄成这些没用的碎段，来应付这场交易。
白副司令被这明目张胆的敷衍彻底激怒，怒火直冲头顶，他猛的拔出腰间的手枪，“咔嚓”。
他将枪口死死对准小平头的胸口，一脸的杀意，咬牙切齿的吼道：
“你这个混小子，敢耍老子，今天我就当场崩了你，以儆效尤。”
站在白副司令身边的副官，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按住他握枪的胳膊，劝阻说道：“长官，您先冷静一下，千万不能冲动啊。”
“现在事情还没查清楚，万一这里面有误会，杀了他，咱们没法向基地交代，也没法跟红川那边周旋啊。”
副官一边说，一边悄悄用力，试图将白副司令的枪口往下按，生怕他一时冲动，真的酿成大错。
对面的小平头，本来还强装镇定，可当枪口对准自己胸口的那一刻，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的。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不停往后缩，一脸的恐惧。
语无伦次的辩解着：“白副司令，求您饶了我吧，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就是个跑腿的，资源处的王处长让我去仓库领货，我就去领了，让我把货送到码头来，我就马不停蹄的送来了，我真的不知道这里面全是碎线啊。”
小平头的心里，此刻一脸的委屈和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
他不过是资源处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管事，平时干的都是些跑腿打杂的活，没权没势，谁都能使唤。
这次接到送电线的差事，他还暗自窃喜，想着这算是一趟轻松的出差，跑完这一趟，就能领到两斤救命的粮食，够自己和家里的老母亲省吃俭用吃上好几天，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趟差事，竟然会让自己陷入掉脑袋的危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是被人给坑了，而且还是被自己人坑了。
肯定是有人故意在仓库里掉包，把完好的电线换成了这些碎线，而他，就是那个被推出来背黑锅的替罪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
原本围在周围窃窃私语的难民们，瞬间被这声枪响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脸的恐惧，纷纷往后退缩，却又忍不住探头探脑，想要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弹。
老李依旧是那副冷沉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枪响跟他毫无关系，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白副司令身：
“白副司令，我红川跟你们军方基地，这些年来一直都是等价交换，从来没有亏欠过你们分毫，可你们今天，却拉来这么一车没用的破烂，糊弄我们红川，这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老李的语气陡然加重，他往前一步，字字清晰：
“这么多次交易，你不妨好好想想，我红川什么时候给你们基地送过一粒发霉的粮食？什么时候给你们送过一件没用的废品？”
“就算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一船发霉的粮食，也比这一车碎电线值钱百倍。”
“粮食能救命，能让你们的士兵、让难民营的同胞多活一天，可这碎电线呢？既不能吃，也不能用，跟一堆垃圾有什么区别？”
“你们拿这些垃圾来跟我们换粮食，是觉得我们红川好欺负，还是觉得我们红川的人都活腻了？”
“今天这事，你们军方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必须给红川一个交代。”
“要是你们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回去没法向红川的弟兄们交代，也没法向那些等着粮食救命的同胞们交代，到时候，后果自负，你们军方可别后悔。”
其实老李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故意要跟白副司令作对，也不是故意要激化矛盾，实在是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比谁都明白，这背后肯定是张海天那个小人在搞鬼。
张海天一直看不惯红川，嫉妒红川在难民中的威望，也嫉妒红川能和军方基地达成稳定的交易。
这次肯定是他故意设计，把完好的电线剪成碎段，再借着军方的手，送来红川这里，就是想恶心他们，想破坏红川和军方基地的关系，甚至想挑起双方的冲突，坐收渔翁之利。
老李甚至怀疑，这些电线，就是张海天让人特意剪断的，目地就是为了今天，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打压一下红川，出一口恶气。
白副司令被老李的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比锅底还要黑，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知道，老李说的都是实话，红川这些年来，确实从来没有亏待过军方基地，每次交易的粮食、药品，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从来没有以次充好。
而这次，自己这边送来的却是一车没用的碎电线，确实是理亏。
可他心里也憋屈，这事儿他根本不知情，也是被人蒙在鼓里，如今却要被老李当众质问，还要承受这么大的怒火。
压抑的怒火和憋屈交织在一起，让白副司令再也忍不住，他猛的转头，对着身边的副官厉声下令：
“立刻通知三连，让他们半小时内全员集合，全副武装，跟我回官方基地。”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背后搞鬼，敢拿这种破烂来糊弄我，敢破坏军方和红川的交易，今天我非要把那个搞事的杂碎给毙了不可。”
“是。长官。”
副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应声，转身就朝着码头角落的电话亭一路小跑而去，脚步急促，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白副司令迁怒。
电话亭是末世里难得还能使用的通讯设备，平时都是军方用来联系基地的，此刻，副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话亭里。
此时的码头上，围观的难民已经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卡车和对峙的几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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