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楼算个屁!”
李国安听完糖糖转述的那些话,眼底猛地爆出一团怒火。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金属控制台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为了盖这几百米的大高楼,就把咱们先辈的魂压在下头喘不过气?”
“他老子当年流干了血,不是为了今天被钢筋混凝土当垫脚石的!”
李国安抓起加密电话,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钢刀。
“接魔都城建总署!”
“告诉他们,立刻停止CBD中心大厦地下停车场的扩建工程!”
“调集全国最顶尖的盾构专家和液氮冻结技术团队!”
“用微创掘进技术,哪怕是一寸一寸地给我抠。”
“楼不能塌,但压在底下的英烈,必须一个不少地给我请出来!”
雷战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华夏。
这就是那个宁可砸进去几个亿的工程款,也绝不让英雄寒心的国家。
雷战摸了摸怀里糖糖的小脑袋。
“糖糖,告诉那个底下的叔叔。”
“别怕楼塌,让他安安心心地等着,雷爸爸很快就派人去接他。”
糖糖懂事地点了点头。
小丫头用胖乎乎的小手抹了抹眼角,对着空气小声地嘟囔了几句。
就在这时。
大厅内的大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右上角代表【第三搜寻队】的通讯指示灯,变成了紧急的橙色。
“首长!”
通讯兵猛地转过头,急促地汇报道。
“第三队在江西某县城遇到突发状况!”
“他们定位到了一处强烈的磁场反应,但是……被当地拆迁队给拦住了!”
李国安眉头一皱。
“把画面切过来!”
大屏幕瞬间切换。
画面里,是一场瓢泼大雨。
倾盆的雨水砸在一座残破不堪的明清老祠堂的青砖黑瓦上,溅起一团团白雾。
祠堂周围的民房早就被推平了,满地都是建筑垃圾。
五台巨大的黄色挖掘机,正亮着刺眼的大灯,轰隆隆地逼近祠堂的大门。
而在挖掘机的前方。
第三搜寻队的五十名精锐战士,穿着雨衣,手挽着手,死死地筑起了一道人墙!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一个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满脸横肉的拆迁队老板,正撑着雨伞,指着战士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们可是县里合法批复的城中村改造项目!”
“今天必须把这破祠堂给推了!”
“你们这帮当兵的跑来凑什么热闹?耽误了我一天几十万的工期,你们赔得起吗?!”
第三队的上尉队长上前一步,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根据探测仪器显示,这座祠堂里极有可能藏着抗战烈士的遗留物!”
“在搜寻完毕之前,任何人不得动这里的一砖一瓦!”
“我呸!”
拆迁老板嚣张地往泥水里吐了一口浓痰。
“什么狗屁烈士遗留物!”
“这就是个几十年没人管的烂木头房子!”
“别拿这种借口来挡大爷的财路!”
“给我推!我看他们敢不敢拿血肉之躯挡挖机!”
挖掘机的履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竟然真的缓缓向前碾压过来。
上尉队长怒目圆睁。
他猛地一把扯下身上的雨衣,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配枪。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暴雨中异常清脆。
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那台最前面的挖掘机驾驶室。
“老子奉的是最高军委的死命令!”
“再往前开一米,老子立刻崩了你!”
五十名战士同时端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拆迁队的所有人。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杀气,吓得那个拆迁老板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泥坑里。
挖掘机驾驶员更是吓得赶紧踩死了刹车,举起双手。
指挥中心里。
雷战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
“接通第三队队长的单兵终端。”
通讯接通。
“队长,我们在祠堂里用仪器扫了三遍,没有发现任何遗骨反应。”
上尉队长在雨中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焦急。
“但是微型感应器在这个位置,一直亮着金光,就是找不到东西在哪。”
雷战转头看向糖糖。
“糖糖,你能帮叔叔们看看吗?”
糖糖揉了揉眼睛,从雷战怀里跳下来,走到大屏幕前。
小丫头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隔着千万里的网络信号,死死地盯着屏幕画面中那座老旧的祠堂。
下一秒。
糖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指着祠堂最深处、那面供奉着祖宗牌位的青砖后墙。
“雷爸爸。”
糖糖的声音有些疑惑,还有些激动。
“那个墙壁里面有光。”
“但是……不是那些骨头叔叔的光。”
“是一种旧旧的、像书本一样的金色光芒。”
“系统脑残说,那是国宝的味道!”
雷战浑身一震。
国宝级的光芒?
不是遗骸?!
“第三队!”
雷战对着麦克风大吼。
“目标锁定!正堂后方那面青砖墙!”
“给我砸!小心点,里面有文物!”
上尉队长立刻收起枪,一挥手。
“工兵组!上工具!”
几名强壮的工兵立刻提着大铁锤和战术撬棍冲进了祠堂。
他们无视了满地的灰尘和漏雨的屋顶。
抡起大锤,对着糖糖指引的那面青砖墙,小心翼翼地敲击起来。
“砰!”
“砰!”
十几下之后,一块松动的青砖被撬了下来。
墙壁里面,竟然是一个空心的夹层!
“有东西!”
一名工兵惊呼一声。
他戴上白色的手套,谨慎地把手伸进夹层里。
掏出来的,是一个被厚厚的防潮油布层层包裹着的圆柱形物体。
看形状,像是一个老式的长条铁饭盒。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
上尉队长颤抖着手,一层层剥开那件已经有些发脆的油布。
里面露出了一个密封得极好的锡制圆筒。
拧开锡筒的盖子。
一股沉积了八十七年的防虫樟脑丸的味道,混合着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队长用镊子,轻轻地从里面夹出了一卷用细红绳捆扎着的本子。
纸张已经泛黄、变脆,边缘甚至有些虫蛀的痕迹。
但封面上那几个用浓墨写下的大字,却依然清晰可见,力透纸背!
镜头拉近。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字。
【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第五二四团。】
【阵亡将士名录。】
“轰!”
雷战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炸弹炸开了。
五二四团!
那不就是太爷爷陆建国和谢季元团长所在的部队吗!
那不就是糖糖第一次穿越过去,那些给她喂馒头、替她挡子弹的战士们所属的番号吗!
上尉队长强忍着剧烈的心跳,翻开了名册的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个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小楷工工整整地标注着籍贯、年龄、和阵亡的地点。
【张大牛,四川广安籍,十九岁,阵亡于淞沪闸北。】
【李石头,山东菏泽籍,二十二岁,阵亡于四行外围。】
【王富贵……】
足足写了几十页。
密密麻麻,全是用人命填出来的血泪!
上尉队长翻到了名册的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名字。
只有一段用颤抖的字迹、似乎还沾染着暗褐色血迹的绝笔遗言。
“吾乃五二四团随军文书,周怀礼。”
“淞沪一役,吾团将士十不存一,满地哀霜。”
“吾拼死从炮火中抢出此名册,不忍同袍骨血俱散,更无名留世。”
“敌寇猖獗,金陵危急。吾将赴死。”
“故将此册藏于赣南祖祠墙缝之中。”
“吾辈当铭记,四百二十三条好汉的血不能白流!”
“若有来世,吾当逐一拜祭,告慰英魂!”
这段字念完。
整个指挥中心里,死寂得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
李国安摘下了军帽,眼圈红得吓人。
雷战死死地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一个文弱的文书官。
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没有选择苟且偷生。
而是不远千里,把这份比命还重的名册藏进了自己老家的祖祠里。
他不想让那四百二十三个兄弟,成为历史上的一缕没有名字的孤魂野鬼!
就在这时。
雷战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然疯狂地鸣响起来!
【叮!】
【检测到核心历史信物:五二四团阵亡名录!】
【数据库正在强制融合更新中……】
【匹配成功!】
【已发现的无名遗骸基因库,正与该名册进行交叉身份比对!】
【确认四百二十三名英烈完整身份信息!】
【当前隐藏任务“英魂归乡”进度:狂飙至5.3%!】
糖糖看着那些不断闪烁的数据流,高兴得在原地蹦了起来。
小丫头拍着肉乎乎的小手,又哭又笑。
“雷爸爸!”
“名册上的五十三个爷爷,和昨天挖出来的骨头叔叔对上号啦!”
“他们有名字啦!”
“他们不是没人要的娃娃了!”
祠堂的废墟前。
那个原本嚣张跋扈的拆迁队老板,此刻正瘫坐在泥水里,浑身发抖。
上尉队长拿着复印出的名册前几页,大步走到他面前。
一脚踹翻了他。
“看清楚!”
队长把那张纸狠狠地拍在拆迁老板的脸上。
“看清楚这上面第三行写的是什么!”
拆迁老板哆嗦着手,扒开脸上的纸,定睛一看。
那上面写着:【周铁柱,江西本县籍,二十岁,殉国。】
拆迁老板的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
周铁柱……那是他亲太爷爷的名字!
他从小就听太奶奶哭诉,太爷爷出门打仗,连个骨头茬子都没见着。
拆迁老板“嗷”地一嗓子喊了出来。
他在暴雨和泥浆里疯狂地翻滚着,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左右开弓。
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抽得满脸是血,牙齿都飞了出去。
“我不是人啊!我真是个畜生啊!”
“我差点把我太爷爷的魂给撅了啊!”
他跪在地上,对着那面破损的青砖墙,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雷战看着屏幕里的这一幕,没有丝毫同情。
历史的债,总是要有人还的。
就在他准备下达将名册紧急送回京城的命令时。
指挥大厅的红色警报再次刺耳地拉响!
这是最高级别的绝密专线。
“首长!”
通讯兵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第十二搜寻队发来十万火急求援!”
“他们在广州的高速公路扩建工地……”
“挖出了一个加强排!”
“现场完全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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