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炸了。
麦克雷在收到桥被毁的报告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愤怒，而是拿起了桌上的铅笔。
他在地图上寒龙湖东南角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然后沉默了十秒钟。
桥一断，他的坦克和卡车就被钉死在了这条公路上。零下四十度的冰原不是沙漠，M26坦克离开铺装路面就会陷进冻土层，履带会被冰碴子割断。
他被关在了笼子里。
但麦克雷不是普通人。他是鹰国陆战队历史上最年轻的师长之一，打过太平洋战场上最血腥的岛屿争夺战。他不会慌。
“呼叫空军。”麦克雷放下铅笔，声音平稳。“天亮后，我需要全部的近距离支援飞机。所有能飞的都给我派过来。”
“炮兵全部就位，对包围圈外围进行火力覆盖。”
“告诉所有连级指挥官——我们不是被包围了，我们是在选择战斗位置。”
这番话通过电台传遍了整个陆战一师。
鹰国兵们从睡梦中被叫醒，穿上防寒大衣，端起自动步枪，进入了预设阵地。
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在公路两侧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四周的山脊线。
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升空，把寒龙湖周围的雪原照得如同白昼。
鹰国人的夜视能力远超志愿军。在照明弹的配合下，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网覆盖了阵地前方三百米内的每一寸土地。
天亮了。
第一批鹰国海军陆战队F4U“海盗”战斗轰炸机出现在了天际线上。
四架。八架。十二架。
它们俯冲而下，机翼下挂满了炸弹和凝固汽油弹。
“轰——！”
第一枚凝固汽油弹砸在了赵铁柱连队左翼的山脊线上。橘红色的火焰在白雪中炸开，方圆五十米内的积雪瞬间被烧化，露出了焦黑的岩石。
第二枚。第三枚。
整个阵地前沿变成了一片火海。
热浪和冲击波交替袭来，震得雪坑里的泥土簌簌下落。
……
现代。
指挥中心里。
所有人死死地盯着大屏幕。
鹰国轰炸机的投弹画面通过系统实时传回。那些凝固汽油弹在雪地上燃烧出的火焰，即使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到灼热。
“糖糖的部队没有防空武器！”一名参谋焦急地喊。
“一型通道能投送防空导弹吗？！”
技术参谋摇头：“不可能。防空导弹属于复杂精密武器系统，远超一型通道的承载限制。”
特护病房里。
糖糖抱着枕头，看着屏幕上那些飞机投下的火球，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叔叔们！叔叔们快跑——”
她急得从床上蹦了下来，光着脚丫子冲向屏幕。
“雷爸爸！飞机扔火球了！叔叔们会被烧到的！”
雷战死死地攥着拳头。他是特种兵，他知道凝固汽油弹的杀伤力。那种东西粘在人身上是扑不灭的，水浇上去只会让火烧得更猛。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型通道送不过去防空导弹，送不过去高射炮，甚至连一套肩扛式单兵防空系统都塞不进去。
“看赵铁柱怎么办。”李国安沉声说。
画面切回前线。
凝固汽油弹的火焰还在燃烧。但——
赵铁柱的连队不在火焰覆盖的位置上。
他早就动了。
在第一架轰炸机出现在天际线上的那一刻，赵铁柱就下达了转移命令。全连从山脊正面的雪坑中撤出，用最快的速度翻过了山脊，窝进了反斜面——也就是山的背面。
反斜面。
这是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悟出的最土、也最管用的防空战术。
飞机从正面来，炸弹往山的正面扔。但你躲在山的背面，山体就是你天然的防空洞。
炸弹砸在山脊正面，冲击波被山体挡住。凝固汽油弹烧在正面，背面连热气都感觉不到。
赵铁柱蹲在反斜面的岩石缝隙里，听着头顶上轰炸机呼啸而过的引擎声。
“连长，这次投了多少？”张德彪趴在旁边问。
“六颗。”赵铁柱掰着冻裂的手指数，“他们的飞机单次挂弹量有限，飞一趟扔六颗。回去挂弹再来，来回至少四十分钟。”
“那咱们就有四十分钟。”
“对。飞机走了，咱们就翻回正面阵地。飞机来了，再翻回来。”
“你打你的，老子打老子的。”赵铁柱冷冷地说。
第一波轰炸结束。
飞机拉升离开。
赵铁柱发出手势。
全连从反斜面翻回正面，重新进入阵地。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分钟。
鹰国的轰炸机第二次飞来时，山脊正面的阵地上空空如也，赵铁柱又带人钻到了背面。
炸弹炸了个寂寞。
第三次。第四次。同样的把戏反复上演。
鹰国飞行员在无线电里骂娘：“这帮该死的华夏人到底藏在哪里？！我们把整座山都烧了他们还在！”
麦克雷拿着前哨观察员递来的战报，脸色铁青。
战报上写着：经过两个小时的密集轰炸，华夏军队阵地未见明显人员伤亡。目标在轰炸间隙频繁转移，无法锁定。
四轮轰炸。
赵铁柱清点人数。
阵亡：零。
重伤：一人——被飞溅的碎石砸伤了肩膀。
轻伤：三人。
全连一百二十多号人，在没有任何防空武器的情况下，在鹰国最精锐的陆战队航空兵的轰炸下，靠着一座山和两条腿，只伤了四个人。
赵铁柱拍了拍身上的雪，对着传令兵说了句话。
“告诉团长，鹰国人的飞机挺吓人。”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们不怕。”
……
这句话通过系统传回了现代。
全网直播间里，寂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弹幕以每秒数百万条的速度吞没了整个屏幕。
“你有飞机！你有凝固汽油弹！你有重炮！”
“可我有一座山。”
“我有两条腿。”
“我什么都没有，但你打不死我。”
“这才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老祖宗的智慧！不跟你拼装备，不跟你比火力，就跟你玩命！”
指挥中心里。
雷战看着屏幕上赵铁柱那张冻得发紫、却镇定如铁的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首长。”雷战忽然开口。
“第二批大规模投送已经准备就绪。这一批的承载量可以到两百公斤。”
李国安猛地转过头。
“赵铁柱那边需要什么？”
雷战盯着屏幕上鹰国阵地的画面——105毫米榴弹炮群、M26坦克、成箱成箱的弹药和热食。
“棉衣已经解决了穿的问题。压缩饼干解决了吃的问题。青霉素解决了伤的问题。”
雷战顿了顿。
“但有一样东西我们一直没送过去。”
“什么？”
雷战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光芒。
“弹药。”
他指着屏幕上赵铁柱腰间那把已经磕出了豁口的工兵铲。
“他们全连每人只剩不到十发子弹。鹰国人的轰炸暂时被反斜面战术化解了，但接下来一定会发起地面反扑。他们会用坦克和步兵协同冲锋，试图撕开包围圈。”
“到那个时候——赵铁柱的一百二十个人，拿什么挡？”
话音刚落。
通讯频道里，突然插进了一段急促的前线战报。
声音是赵铁柱的。
背景里全是机枪扫射的声音和爆炸声。
“团长！鹰国佬从公路北段出动了两个连外加三辆坦克！正在向我阵地发起反冲锋！”
“老子的子弹快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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