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世学院的大门比想象中朴素。
没有鎏金的牌匾，没有巍峨的石柱，只有一扇斑驳的木门，门框上刻着两行小字：“绘世间万象，传不朽之学。”落款是火花。
三月七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这学校……是火花开的？”
斯科特站在旁边，表情微妙。“准确地说，是火花从公司手里承包的。名义上是‘幻造艺术教育基地’，实际上是——流量工厂。培养网红的主播孵化器。”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抽。“那我们进去干嘛？”
斯科特叹了口气。“真珠女士的安排。说是让各位‘体验二相乐园的教育特色’。说白了就是——”
他顿了顿，“给你们找点事做，别到处乱跑惹麻烦。”
星看着他。“你是在说我们会惹麻烦？”
斯科特沉默了一瞬。“……我没说。你们听错了。”
李默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晃到门前。“走吧。进去看看。这地方，有点意思。”
他推开门。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门内涌出，像潮水般漫过所有人的意识。三月七的脚步顿住了。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瞳孔深处浮现出某种……空洞的、不属于当下的光芒。
星的脚步也停了。她站在三月七旁边，表情同样茫然。斯科特张着嘴，手里的公文包滑落在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火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甜得发腻：“欢迎来到绘世学院，家人们~好好体验一下学生生活吧~”
门内的光芒越来越亮，将三人的身影吞没。
李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看着那团光芒。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烟花。光芒从他身侧流过，像溪水绕过磐石，连他的衣角都没沾湿。
火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困惑。“咦？你怎么不进来？”
李默耸肩。“进不去。”
火花沉默了。李默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三道被光芒裹挟的身影。三月七在笑，笑得很开心，像在参加什么庆典。星在翻书，翻得飞快，像在找什么答案。
斯科特在发抖，抖得像筛糠，像在经历什么噩梦。
火花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上了一丝无奈。“那你就在外面等着吧。别乱跑。”
李默靠在门框上。“行。你们慢慢玩。”
然后他等了一分钟。又等了一分钟。又等了一分钟。
他掏出手机，刷了刷星博。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默丢掉手机，叹了口气。“不行。太闲了。我进来看看。”
火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张。“你进来干嘛？你不是进不来吗？你不可以进来，这里会崩溃的！”
李默已经走进去了。光芒从他身侧流过，依然没有沾到他的衣角。他站在绘世学院的走廊里，左右张望。“这不是进来了吗？”
火花沉默了。光芒消散了。走廊很安静，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墙上有挂钟，钟摆一左一右，滴答滴答。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考场”两个字。
李默推开门。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有的在埋头答卷，有的在咬笔杆，有的在偷偷翻书。讲台上空着，没有监考老师。
学生们看见他，齐刷刷抬起头。一双双眼睛望着他，有紧张，有期待，有“快来救救我”的恳求。
李默眨了眨眼。“我是……监考老师？”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是，你就是。
李默走到讲台边，靠在桌沿上，看着底下这群紧张的学生。
李默想了想自己当年考试的时候。作弊？当然做过。谁没做过？他清了清嗓子。
“都是过来人，懂得都懂。不就是考试作弊吗？谁没干过呀！”
底下的学生们眼睛亮了。有人开始偷偷翻书，有人开始传纸条，有人开始对答案。李默看着这一切，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神识全开。
整个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映在他的感知里。翻书的沙沙声，纸条传递的窸窣声，嘴唇翕动的默念声。每一丝细微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睁开眼。“左边第三排，那个翻书的。第五排，传纸条的。最后一排，对答案的。”
被点到名的学生齐刷刷僵住了。
李默走下讲台，步伐不紧不慢。他在左边第三排停下，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翻开的课本。又在第五排停下，从桌底摸出一张写满答案的纸条。又在最后一排停下，把两双正在对答案的手分开。
“考场纪律，都忘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学生们低着头，不敢说话。李默转身，向门口走去。“跟我走。”
两道身影从座位上站起来，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一个是星。一个是斯科特。
斯科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
李默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什么？”
斯科特闭嘴了。
星倒是坦然。她跟在李默后面，表情平静得像在散步。“你作弊过吗？”她忽然问。
李默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
星看着他。“骗人。”
李默没有回答。他继续向前走。
校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木制的，上面挂着一块铜牌：校长室。李默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的声音很熟悉，低沉，沉稳，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从容。
李默推开门。瓦尔特·杨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茶，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他看见李默，看见李默身后的星和斯科特，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客人。
“作弊了？”
李默点头。“作弊了。”
瓦尔特点了点头。“嗯。”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姓名。学号。作弊方式。自己填。”
星接过表格，看了一眼。“还要写检讨吗？”
瓦尔特想了想。“要。全校通报。”
斯科特的脸更红了。“全、全校通报？”
瓦尔特点头。“对。绘世学院两千三百名学生，都会知道你们作弊了。”
斯科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小声说：“能不能不写名字？写‘某学生’也行……”
瓦尔特看着他。“你当年在宿舍门口学狗叫的时候，也没匿名。”
斯科特彻底沉默了。
李默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光是全校通报，太便宜他们了。”
瓦尔特抬头看他。“你有什么建议？”
李默的嘴角弯起一个欠揍的弧度。“补考。让他们重新考。”
星的脸终于变了。“补考？！”
李默点头。“而且——”他顿了顿，“我来监考。”
星瞪着他。“你监考？刚才就是你抓的我们！”
李默耸肩。“所以呢？抓一次就不让抓第二次了？”
星深吸一口气。她忽然觉得，这人比考试还可怕。
斯科特在旁边小声说：“我能不能申请换个监考老师？”
李默看了他一眼。“不能。”
斯科特低下头，不再说话。
瓦尔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补考的事，我来安排。你确定要当监考老师？”
李默点头。“确定。”
瓦尔特沉默了一瞬。“为什么？”
李默想了想。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虽然曾经我没有淋过雨，但是不妨碍我把你们的伞全部给撕了。”
星瞪着他。“你是魔鬼吗？”
李默耸肩。“我是监考老师。”
瓦尔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补考。你来监考。”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校园。“我当年，也没被逮到过。但撕伞这种事——确实挺有意思的。”
星和斯科特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觉得，这学校，没法待了。
走廊里，阳光依旧。李默走在前面，星和斯科特跟在后面，垂头丧气。
“前辈。”星忽然开口。
“嗯。”
“你当年真的没被逮到过？”
李默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
星看着他。“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作弊的方法？”
李默沉默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肯定有过故事。但她没有追问。
斯科特在旁边小声说：“我当年倒是被逮到过。罚站了一下午。”
星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斯科特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就学会了更隐蔽的作弊方法。”
星的嘴角抽了抽。“……你也是个人才。”
三人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三月七正坐在草坪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火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家人们，这就是绘世学院的日常~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流量满满~”
李默看着三月七，忽然觉得——这丫头，可能还没从幻境里出来。但他不急。反正长夜月迟早会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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