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研究会总部的门面，比想象中朴素。灰白色的外墙，窄小的窗户，门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上面刻着“幸福微笑研究会”几个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没有霓虹灯，没有广告牌，甚至连个指引路标都没有。如果不是花火在地图上标明了位置，李默甚至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他站在街对面的巷口，看着那栋安静得有些反常的建筑。街上的行人经过时，目光都会在那块木牌上停留一瞬，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
他的身影在巷口的阴影中淡去，不是消失，是变得模糊。这是他在新世界学会的本事——不是隐身，是让存在感降到最低。
就像走在街上，明明就在你面前，但你总觉得那里没有人。甚至是就算对面打了你一巴掌，你都怀疑这一巴掌到底有没有打！
此刻，他站在研究会门口，门口的安保人员从他身边经过，目光扫过他站立的位置，却什么都没看见。
他推开门。门没有锁。
研究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一楼大厅空空荡荡，只有几张办公桌随意地摆着，桌上堆着一些落满灰尘的文件。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味——像医院，又像某种正在腐烂的有机物。
李默的目光扫过大厅，落在一扇半开的门上。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有光。
他走下楼。
地下室比一楼宽敞得多。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日光灯，灯光惨白，照得整个空间像一间手术室。
但这里没有手术台，没有医疗器械，只有一面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的玻璃幕墙。
玻璃后面是空的。
李默走近玻璃幕墙，发现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伸手推开，玻璃幕墙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深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有光。还有声音。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十几米，宽得一眼望不到边。
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盏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而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机甲——不对，不是机甲。
它的外形像人，但比任何机甲都大。银灰色的装甲覆盖着大部分躯体，关节处裸露着复杂的机械结构。
但装甲与装甲之间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暗红色的、带着光泽的、像活物一样的血肉组织，从缝隙中挤出来，缠绕着那些机械部件，像藤蔓缠绕着枯树。
李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见过这种东西。
倏忽。
丰饶令使，七百年前差点毁掉仙舟的怪物，被云上五骁和腾骁联手杀的孽物。
但此刻，它的血肉在这里，缠绕着这尊巨大的机械躯体，像某种寄生的藤蔓，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生长着。而且——他眯起眼——这些血肉，是活的。
不是那种“刚从尸体上切下来还在动”的活，是真正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活。他能感觉到，那团血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不，不是沉睡，是在苏醒。
机甲的脚下，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李默认识。归寂。他的同事，绝灭大君之一，毁灭星神的令使。此时他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在欣赏一件正在完成的作品。
右边那个，是一个女人。金发，碧眼，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某种复杂的纹路。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得像在参加什么典礼。
满愿。幸福微笑研究会的会长，二相乐园最神秘（初生）的女人。
她的脸上，挂着和归寂一模一样的微笑。
李默隐藏在通道的阴影中，听着那两人的交谈。
“……进度如何？”归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快了。”满愿的声音同样轻，“还差最后一步。”
归寂抬起头，看着那尊巨大的躯体。“倏忽。”
他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欣赏？“你藏得够深的。七百年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那团血肉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然后，一道声音从那团血肉深处传出来，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死？我怎么会死？我是丰饶的令使。只要还有一粒血肉存在，我就不会死。”
李默的瞳孔微微收缩。倏忽的意识，真的还在。
归寂看着那团血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所以，你同意合作了？”
倏忽沉默了。那些缠绕在机械躯体上的血肉微微蠕动着，像是在思考。
它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你要杀阿哈，我要……恢复。”
它顿了顿，“各取所需。”
归寂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满愿在旁边轻轻笑了。“看来，我们的联盟，比想象中稳固。”
归寂看了她一眼。“你不怕？”
满愿歪了歪头。“怕什么？”
“怕他恢复之后，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满愿的笑容没有变。“他不会。因为他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一样。”
归寂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尊巨大的躯体，看着那些正在缓慢生长的血肉。
李默站在阴影中，听着这一切。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倏忽，归寂，满愿——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到底想干什么？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归寂和倏忽早就已经合作了。归寂帮助倏忽恢复，倏忽配合归寂完成某个计划。而满愿，是中间人，或者说，是促成这一切的推手。
他想了想，没有想明白归寂到底想干什么。不过十有八九，应该跟弄死阿哈有关。
毕竟归寂是绝灭大君，阿哈是欢愉星神，毁灭和欢愉之间——不对，毁灭和欢愉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是纳努克平等的想要弄死所有人。
至于归寂为什么要杀阿哈？李默想不通。但他知道，这个问题，他迟早会找到答案。
他转过身，无声地向通道深处走去。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呼吸压得比风声还低。
那些缠绕在机甲上的血肉还在蠕动，归寂和满愿还在交谈，那团暗红色的血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察觉。
他的身影重新融入走廊的黑暗，比来时更快，比来时更静。
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推开那面玻璃幕墙，回到惨白的地下室。
再上一层，经过那些落满灰尘的办公桌，从安保人员身边走过。他们依然什么都没看见。
他推开研究会的门，重新站在街道上。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好像刚才那十几分钟在地下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李默靠在巷口的墙上，望着那栋灰白色的小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星博。评论区还在刷，那群星神还在边界外蹲着。他想了想，发了一条。
“今天不写野史。今天看了一场好戏。”
评论区瞬间炸了。“什么戏？在哪看的？”“你是不是又跑去搞事情了？”“快说快说！”
李默关掉手机，向列车的方向走去。
毕竟这种吊胃口的事情，在网上发一下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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