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悠闲的午后。
林墨正躺在花园那架老旧的藤编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绒毯,一本摊开的纸质书扣在胸口,随着摇椅轻微的晃动,几乎要滑落下去。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紫藤花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香,远处隐约传来园丁机器人修剪草坪的嗡嗡声。
一切都安宁得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林墨的意识即将沉入那片温暖朦胧的混沌时,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挡住了他脸上的阳光。
林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包裹在精致黑色丝绒高跟鞋里的、白皙纤细的脚踝,往上是被熨烫得笔挺的、剪裁完美的银灰色职业套裙裙摆,再往上,是盈盈一握的腰肢,饱满的胸脯,最后,是艾薇儿那张美艳绝伦、此刻却带着明显不满的脸。
艾薇儿双手抱胸,微微俯身,冰蓝色的眼眸眯着,红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居高临下地看着摇椅上快要睡着的林墨。她身上还带着外面办公室的清冷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顶级香氛的冷冽尾调。
“林墨。”艾薇儿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击碎了午后花园的宁静与慵懒。
林墨眨了眨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起来。”艾薇儿言简意赅,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干嘛?”林墨没动,反而把身上的绒毯往上拉了拉,试图挡住再次试图入侵他脸颊的阳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让我再睡会儿……这太阳正好。”
“睡什么睡。”艾薇儿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抽走了林墨胸口那本摇摇欲坠的书,随手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你看看你,都快躺出蘑菇了。一天到晚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能不能有点活力?”
林墨终于清醒了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打扰他清梦的女人。“我这是享受生活,修身养性。再说了,我昨天刚跑了好几个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很累的。”
“累?”艾薇儿挑眉,红唇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坐车去,坐着看,站着拍几张照片,回来往摇椅上一瘫,这就叫累了?林墨,你的体能是不是都还给白薇了?”
“这跟体能没关系,这是心灵上的疲惫。”林墨试图辩解,但看着艾薇儿那副“你再狡辩试试”的表情,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好吧,你说,要我起来干嘛?陪你批文件?还是去听那些老头子们吵架?”
艾薇儿没有立刻回答。她直起身,目光扫过这宁静得近乎停滞的花园,又落回林墨那张写满了“我想睡觉”的脸上。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烦躁,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刻意压抑的东西。
她最近太忙了。阿尔法星域的贸易线路出了点问题,牵扯到好几个古老家族的利益,谈判桌上的博弈暗流汹涌。新开发的资源星股权分配,议会里那帮老狐狸吵得不可开交。还有集团内部几个新兴项目的风险评估,都需要她亲自坐镇裁决。她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今天上午更是开了整整四个小时的跨国全息会议,唇枪舌剑,心力交瘁。
当她终于从一堆令人头疼的数据和条款中暂时脱身,想回来喘口气,找点慰藉时,看到的却是林墨这副悠闲得几乎要融化在阳光里的样子。
那一刻,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平衡的冲动。
凭什么她就要在那些令人窒息的会议室和文件堆里打转,应付那些贪婪的嘴脸和繁琐的算计。而他却可以在这里,无忧无虑地晒太阳,睡懒觉,享受岁月静好?
这不公平。
更重要的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他了。不是匆匆一瞥,不是在饭桌上聊几句家常,不是在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时,看到他沉睡的侧脸。而是真正地,专注地,只看着他,和他在一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或者做点别的什么都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不是批文件,也不是听人吵架。”艾薇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那丝尖锐的不满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坚定的、不容反驳的语调。“是约会。跟我去约会,现在,立刻,马上。”
“啊?”林墨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坐直了身体,绒毯从身上滑落。“约会?现在?跟我?”
“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二个叫林墨的、躺在摇椅上快要发霉的男人吗?”艾薇儿没好气地说,但眼神紧紧锁着林墨,里面有一种他很少看到的、近乎执拗的光芒。
林墨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气场强大到生人勿近的商业女王,此刻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近乎任性的“约会”念头,而显得有些……不一样。她的脸颊因为刚才俯身的动作和可能的一丝激动,泛着淡淡的红晕,冰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不再是会议室里那种洞悉一切、冷静权衡的锐利,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滚烫的渴望。
林墨忽然就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慵懒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笑意。“艾薇儿,我们都老夫老妻了,女儿都那么大了,还约什么会啊。多别扭。”
“老夫老妻怎么了?”艾薇儿立刻反驳,向前逼近一步,高跟鞋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老夫老妻就不能约会了?谁规定的?林墨,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娶回家了,女儿也生了,就可以不用再花心思了?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我晾在一边,自己在这里享受退休生活了?”
她的语气咄咄逼人,但林墨听出了那咄咄逼人底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期盼。
林墨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向艾薇儿。他看到了她眼底淡淡的青色,那是熬夜留下的痕迹。看到了她眉宇间残留的一丝疲惫,那是高强度工作后的烙印。也看到了那深藏在冰蓝色眼眸最深处、几乎被完美掩饰的、一丝脆弱和渴望。
她不是真的在指责他。她只是太累了。累到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该死的报表、合同和谈判的,只属于她自己的空间和时间。而他能给她的,就是这个空间和时间。
林墨心里那点被打扰睡眠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心疼、理解,还有一点好笑的柔软情绪。
他伸出手,握住了艾薇儿垂在身侧、因为用力而微微攥紧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尖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晾着你,艾薇儿。”林墨放柔了声音,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也没觉得不用花心思。只是觉得,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那些年轻人的浪漫把戏,不太适合我们了。”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艾薇儿任由他握着手,没有抽开,但语气依旧强硬。“林墨,你根本就不懂。浪漫不是年轻人的专利,也不是非要玫瑰蜡烛小提琴才是浪漫。浪漫是……是给一成不变的生活,加一点不一样的调味料。是提醒我们自己,除了是艾薇儿集团的掌舵人,是林晓晓的母亲,我们还是我们。是艾薇儿,和林墨。”
她看着林墨,冰蓝色的眼眸里像是落入了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我已经很久没有只是艾薇儿,而不是别的什么了。我也很久没有,和你只是艾薇儿和林墨,单独在一起,做点无关工作、无关家庭、只关我们两个人的,无聊或者有趣的小事了。”
“所以,今天下午,你必须把时间空出来,交给我。我们来约会。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林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认命,却又带着纵容的暖意。
“好吧,好吧。约会是吧。听你的。”林墨松开了艾薇儿的手,掀开绒毯,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女王陛下有令,小的岂敢不从。不过,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约会?先说好,人太多太吵的地方我不去,最近新开的那家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星空旋转餐厅我也不去,上次跟你去了一次,东西又贵又难吃,还得穿着勒死人的礼服正襟危坐,简直是受罪。”
听着林墨那熟悉的、带着点嫌弃和慵懒的抱怨,艾薇儿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真实的、轻松的弧度。那笑容冲散了她眉眼间的疲惫,让她整个人都明亮鲜活起来,像一株在阳光下骤然绽放的冰玫瑰。
“放心,不让你受罪。”艾薇儿转过身,赤红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跟我来就是。不过,你得先去换身衣服。就穿这身家居服出去,丢的可是我的脸。”
“是是是,女王陛下。”林墨一边应着,一边跟着艾薇儿往主宅里走。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问:“那到底去哪儿啊?你好歹给个提示,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艾薇儿回头,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秘密。到了你就知道了。快点去换衣服,要休闲点的,但别太随便。给你十分钟,我在车库等你。”
说完,她不再给林墨追问的机会,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朝着主宅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伐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摇了摇头,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好吧,约会就约会。反正,跟她在一起,去哪儿,做什么,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心里难得地,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被“强制”执行的约会,生出了一点隐约的期待。
十分钟后,林墨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棉质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同色系的休闲裤和一双软底便鞋。既不会太正式显得拘束,也不会太随意失了礼数。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算顺眼。
他来到车库,艾薇儿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也换了衣服,不再是那身充满压迫感的职业套裙,而是一条剪裁合体的酒红色丝绒连衣裙,裙长及膝,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细腻的黑色蕾丝,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短款小外套。脚下也换下了锋利的高跟鞋,穿了一双柔软的黑色平底芭蕾鞋。长发松松地挽起,用一根珍珠发簪固定,耳边垂落几缕微卷的发丝。脸上的妆容也淡了许多,只着重勾勒了眼线和唇色,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看到林墨下来,艾薇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还行,不算太丢人。上车。”
她拉开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的银灰色悬浮跑车的车门,坐进了驾驶位。这辆车不是她平时出行常用的、象征身份地位的加长豪华悬浮车,而是一辆性能出众但外观并不张扬的双座跑车。
林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内空间不大,但很舒适,弥漫着和艾薇儿身上一样的、清冽好闻的香氛味道。
“我们到底去哪儿?”林墨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艾薇儿没有回答,只是熟练地启动引擎。悬浮跑车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平稳地滑出车库,驶离庄园,汇入首都星午后略显稀疏的车流。
她没有设定自动驾驶,而是选择了手动驾驶。纤细但有力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操控着车辆在街道间灵活穿行。她的侧脸线条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中明明灭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
林墨不再追问,放松身体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悬浮车驶离了安静的庄园区,逐渐进入相对繁华的城区。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店铺,行人匆匆,空中不时有各式各样的悬浮车飞掠而过。阳光很好,天空是澄澈的蓝。
艾薇儿开着车,没有驶向任何林墨知道的、所谓的“约会圣地”——比如高级购物中心,私人艺术画廊,或者那些需要提前数月预约的顶级餐厅。反而,她将车开向了一条林墨有些陌生的街道。这里的建筑不那么高耸入云,街道也更窄一些,两旁种着高大的行道树,树荫浓密。店铺的招牌也显得更有个性,不那么千篇一律。
最终,艾薇儿将车停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街区附近。这里没有专门的悬浮车停车场,只有路边划出的临时停车位。她熟练地将车停进一个空位,熄了火。
“到了。”艾薇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林墨跟着下来,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城区的文化街区,街道干净整洁,但建筑风格复古,透着一股悠闲的生活气息。空气中飘荡着咖啡豆的焦香,面包的甜香,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悠扬的古典音乐声。
“这里……”林墨有些疑惑。他印象中,艾薇儿出入的场所,无一不是极尽奢华、格调高雅的地方。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平民化的老街,似乎和她一贯的风格格格不入。
“跟我来。”艾薇儿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林墨的胳膊。这个动作她做得如此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但林墨却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有些凉,挽着他的手臂,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林墨觉得有些新奇。那个在谈判桌上舌战群雄、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艾薇儿,居然会因为一场“约会”而紧张?
林墨没有点破,只是放松了手臂,让她挽得更舒服些。两人就像这街上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或夫妻,沿着树荫斑驳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艾薇儿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她带着林墨,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两边是些小巧的店铺,有卖手工皮具的,有卖 vintage 服饰的,有卖稀奇古怪小玩意的。店主大多懒洋洋地坐在门口晒太阳,或者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对来往的行人并不十分热情招呼,透着一股随性自在的气息。
最终,艾薇儿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门前停下。店铺的门面很小,木质的招牌经过风吹日晒有些褪色,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时光胶囊”,旁边还画着一个老式的胶卷相机图案。橱窗里没有陈列太多商品,只有几本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皮质笔记本,几支造型复古的钢笔,还有几个装着各色细沙和干花的玻璃瓶。
“就是这里。”艾薇儿松开林墨的手臂,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有些沉重的木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门内,是一个与外面喧闹截然不同的、安静而温暖的空间。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原木色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本子,从厚厚的牛皮笔记本,到巴掌大的随身手账,材质各异,风格多样。另一面墙则是各种颜色的墨水,装在精致的玻璃瓶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还有一面墙,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钢笔,从简洁的现代款式,到华丽复古的蘸水笔,应有尽有。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水、和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安静得只能听到角落里老式唱片机传来的、沙沙的、怀旧的爵士乐。
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就着一盏台灯,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摆弄着一支钢笔的笔尖。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到艾薇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艾薇儿小姐,你来啦。这位是……”老人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
“这是我先生,林墨。”艾薇儿介绍道,语气自然,但林墨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红。“带他来逛逛。墨,这是怀特先生,这家店的店主,也是首都星最好的文具收藏家和修复师之一。”
“怀特先生,你好。”林墨微笑着打招呼。
“林先生,你好你好。”怀特先生笑呵呵地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我懂的”的了然。“艾薇儿小姐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每次都挑很久。没想到今天把先生也带来了。好好,你们随便看,随便看,需要什么叫我。”
艾薇儿冲怀特先生点点头,然后拉着林墨,走向那一排排的笔记本架子。
“你……常来这里?”林墨有些惊讶地低声问。他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充满文艺怀旧气息的小店,和雷厉风行、每分钟价值千金的商业女王艾薇儿联系起来。
“嗯。”艾薇儿低声应道,手指拂过一本本质感各异的笔记本封面,目光流连。“压力大的时候,或者单纯想放空的时候,会过来。这里很安静,时间好像都变慢了。摸摸这些纸张,看看这些墨水颜色,闻闻这里的味道,心情会平静很多。”
她拿起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皮质笔记本,封面上有烫银的星辰图案,触手温润厚重。“你看这个,质感很好,里面是空白页。我买过一本类似的,用来记一些……不想被录入终端的事情。或者,只是随便涂鸦。”
她又指向架子高处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鹅卵石大小的石头。
“那是怀特先生从各个星球收集来的灵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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