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歌刚回京州，手头上没有太多活儿。
到家没多久，吴理登门送来了中药包。不知是不是得了钟纪淳的交代，他没找孟歌，直接跟周姐、王妈交代了注意事项。
等孟歌下楼，屋子里到处都弥漫着中药味。
光是闻着就让人不适，很难想象喝下去是什么味道。
孟歌就这样一天两顿中药，顿顿不落地喝了十天。
这期间钟纪淳不总是来找她，但他存在感十分强劲。
工作室隔三岔五的下午茶，圆圆缓缓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以及她手机里没停过的日常报备。
醉江南的气泡黄酒上市了，路上随处可见段星阑的地广。最惊喜的是钟纪淳冠名了一档另类的中女选秀节目，刚播出一期就爆了，旗袍黄酒的销量也跟着爆了。
钟纪淳忙，孟歌这里也不消停。
这两天短剧《大小姐攻略手札》上线了，她露脸的镜头被营销号搬运，使得她的小某书直线涨粉。
她在工作室待的时间长，黄雁就每天来给她送中药和餐食。
孟歌开始觉得钟纪淳手段高明。
因为就算他自己不出现，她在一天中的任何时刻都有可能想起他。
像无孔不入的病毒。
转折发生在孟歌喝中药的第八天。
徐傲之拉着她去会所庆祝《大小姐攻略手札》上线五天，充值费近亿元。
虽说这部短剧投入成本高，到手的金额还要打个折扣，但利润依然很可观，比上一部闺蜜穿书的数据要好。
这家会所盛产高质量男模，相应的消费也很高，徐傲之一直想等出了新的爆剧之后再来。
时隔半年又被她等到了。
中庭区每晚都有演出，清一色的一米八腹肌男，薄肌小鲜肉、大胸肌型男，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徐傲之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看上了一个新来的服务生。
据说是大学在读，好赌的爸生病的妈破碎的他，轻而易举就吸引了徐傲之。
孟歌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人勾搭在了一起，顿觉无趣。
她在调理身体喝不了酒，对着徐傲之花重金点的红酒眼馋得厉害。
手机在口袋里发出震动。
孟歌走去洗手间，没留神撞上了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人。
惊鸿一瞥。
他低着头，看过来的笑眼有些眼熟。
“抱歉。”
孟歌没多想，道完歉就离开去了洗手间。
她接起陆谨川的电话，没说话。
有段时间没联系，她想着他不会无缘无故找她，不料他上来就问道：“孟弘义是你的父亲吗？”
孟歌瞬间就被钉在了原地。
孟弘义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已经很久远了。
她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那个饿着肚子在出租屋等他回家的小女孩，大雪天被继母关在门外的小女孩，青春期用了继母给的毒卫生巾的少女，未婚先孕被骂不知廉耻被赶出家门断绝关系的少女……
孟弘义在这些故事里，又好像不在。
“……是。”孟歌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嗓音回复道。
“他生病了，人在二院。”陆谨川停了一拍，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细想，“上个月他咳血，以为是肺炎。下午来做了检查，骨扫描结果刚刚出来。”
“髂骨和第四腰椎都有转移灶，原发灶是肺。”
孟歌记忆里的父亲一直很惜命，预防传染疾病比谁都用心。云城医疗条件有限，他跑来京州无可厚非。
她隔了很久才问道：“现在呢？”
“骨转移晚期。”陆谨川又停顿了，声音沉沉的，像石头敲击地面，“他不知道我们认识，住院后一直拿着手机跟人推荐你演的那部短剧，连我都没落下。”
孟歌握着手机的手抖了抖，无助地蹲了下来。
从前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做出这副作态又是什么意思。
瓷砖冰冷，寒意从脚底一路攀上来，是浸到骨子里的冷。
“治疗方案呢？”孟歌咬着唇角问。
“靶向药加局部放疗。但骨转移的疼痛会……”陆谨川顿住，换了个词，“会比较明显。”
会所一层的卫生间装修高级，有宽敞的化妆间和休息区。
孟歌蹲在沙发旁的身影很突兀，进门来的女生被她吓了一跳，避过身走了。
她没有反应，压着声音说道：“谢谢你通知我。”
“岁岁。”陆谨川叫了她一声。
她没应。
听筒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道：“放疗排期在下周二，挂了。”
忙音响起。
孟歌呆呆地看着地面，直到有水珠落在瓷砖上，她才猛地站了起来。
她想回家了。
岁聿：【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玩】
没去打扰徐傲之，孟歌拿上包就走了。
一路回到家，圆圆缓缓在各自的房间睡着了。
她在床边各看了他们一会儿，拖着沉重的脚步躺到了沙发上。
命运总是苛待她，每当她以为要好起来了的时候，意外也会跟着一起来。
孟歌对着天花板沉重地吐了口气。
半晌她洗了个澡，一个人睡不着觉跑到了圆圆床上，跟她挤在小床上，把小人抱在怀里睡了过去。
“孟歌？”
迷蒙中她耳畔传来一道极富磁性的嗓音，睁眼时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钟纪淳出差两天，回来想看看两个孩子，没想到孟歌会在圆圆这里。
是出了什么事吗？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钟纪淳低头摸了摸孟歌的额头，“没发烧。”
他动作温柔，凑过来时放大的俊脸在她面前很清晰。
孟歌发怔的厉害，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别走。”
“嗯？”钟纪淳应声在床边半蹲下来，任由她抓着自己，“我不走。”
郑教授的中药很管用，孟歌最近睡眠好了很多，但她昨晚思虑太重，迷迷糊糊挨到天快亮才睡着。
因为是在梦中，她阖着眼，无意识地蹭了蹭钟纪淳的手，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一般，“……我好累啊钟纪淳。”
孟歌很少像这样依赖他。
她的呓语声钻进钟纪淳耳边，让他的心跟着发软。
Z：【她最近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钟纪淳没有抽回手，用另一只手给吴理发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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