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网 > 神谕 > 2.第二章
  东安大陆上存在着许多错乱的力场,在这样的力场中,时空交叠错乱,同一场景下会出现许多原本不可能同时看到的事物,“神谕之光”的考场就是用人力对这样的力场加以干预而形成的。

  每一次考场的场景都大不相同,比如第一场的主场景是个破烂的学校,上一场是个带有巨大大瀑布的野外,而此次决战局的场景则是一个结合了游乐场、带有异域风情的寺庙、古代宫殿以及现代民房的结合体,总的来说就是个大杂烩,看不出哪个是主打风格。

  站在考场外看,市政府广场依然是个广场,没有一点变化,然而进了考场大门,穿过迷雾之后,眼前的场景便一一显露出来,离乔雅最近的是一个大型的崭新的游乐场。

  考场里的场景总是令人倍感新奇,乔雅十七年的人生了,还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场,偶尔从盛城从前的大型游乐场旧址经过,乔雅都会充满向往地往里张望。巨大的摩天轮、旋转木马、小火车、小花车以及各式各样的玩偶,都让乔雅心动不已。只是每次经过那个褪了色且安全系数极低的游乐场,乔雅都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并且带着深深的愧疚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她的认知里,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快乐。

  盛城,这个在鼎盛时期拥有着七千万人口的超级大城市,现在几乎难得看到几个人的身影,整个城市死气沉沉的,连游乐场都没有了色彩。

  回到眼前,霓虹闪烁的游乐场在月光下散发着温馨浪漫的气息,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乔雅做了一个深呼吸,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怕被发现怕被抢夺已经不在顾虑的范围内了,我只有一个人,我要勇敢、我要努力,我可以的,我做得到,加油!嚯哈!乔雅握拳朝自己挥了挥,准备出发。

  每一场考试,当别人醉心于厮杀的时候,乔雅都隐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冷静注视着战局的发展。比斗场是残酷的,稍有不慎便会有丧命的危险,认清考场残酷的生存法则,比考试本身更加重要。

  作为一棵小白菜,乔雅是幸运的,她第一场的考试中就结识了一个投分的少年,那个少年帮助她躲过了杀戮,又告诉她考场中隐蔽提示的存在,那个人太好了,像一个兄长,又像良师益友,乔雅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没想到除了父母,她还能对别人生出依赖感。本以为这种革命战友般的情谊会一直延续下去,谁知因为她的一个疏忽,那人便一身血的死在了她眼前,而她此前则被他藏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也是在那个角落的地板上,乔雅发现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珠子又小又滑,拿在手中很轻易就掉到了地板上,地板是很正常的地板,没有倾斜和凹陷,但那珠子掉到地上后总会向一个方向滚落,最后因受到墙根的阻碍而停下。

  乔雅起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继而觉得自己的手不争气拿颗珠子都会掉,但珠子因手滑接二连三地掉到地上后,乔雅发现那可珠子滚落的地方都相同,都在墙根上,连停下的位置都没有变,这就有点奇怪了,乔雅爬过去想要检查一下那地方周围有什么不一样的,她只用两只手指轻轻一敲,那墙便往里塌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小门洞。

  乔雅一惊,这墙塌的声音有点大,幸好没有引来什么人,她小心地往门洞里探视,发现门洞里是一个通道,由于她躲藏的地方本身就光线不足,小门洞里的通道更是一米之外就什么也看不清了,她往通道里丢了块随手捡来的小石子,小石子“嗒”的一声落在远处,里面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仍然毫无动静,因此她判断里面应当是安全的。

  乔雅开心极了,想要从角落里出来告诉少年,那个角落后面有一个逃生的通道,他们可以从那里走,避开那些凶狠地考生,结果她还没从角落里出来,一群凶神就将出去探路的少年堵了回来。

  乔雅太紧张了,以至于为首的那个刀疤高个子问了少年什么问题她都听不清,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乔雅还来不及反应,少年就倒在了血泊里,他的眼睛透过木柜子的缝隙看向乔雅,用口型告诉:“别出来。”

  乔雅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哭出声,待那群人走后,乔雅从角落里爬了出来,来到少年的身边,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地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朋友,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血渍太过刺目,他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是宁静安详。

  乔雅眼泪无声流下,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目击死亡,残酷得让她感觉不真实。她胡乱给他收拾了一下,便从后背抱着他将他拖进了那个小小的通道。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到,乔雅抱着那个余温尚存的朋友,突然感到害怕,怕他突然活过来,又怕他真的已经死去。

  然而还没等她细细体味失去朋友的悲伤,身下突然一空,瞬间世界天旋地转,乔雅才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等她重见光明时,她已经被结结实实摔在一个坚硬的花格子地板上,巨大撞击让她好一阵子出不了声,等她恢复过来才意识到她落在了一个厨房的地板上——从一个空间掉落到了另一个空间。那枚珠子跟着掉落在一旁,接连弹出清脆的“嗒嗒”声。

  乔雅第一反应是起身寻找她的朋友,整个厨房,整栋房子,里里外外地翻找了一遍,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把她的朋友弄丢了,他的尸体不知落到了哪里。

  她转来转去又转回了厨房,在那里发了一阵待呆,又看到了地上那颗反射出柔和光泽的珠子。

  那个珠子仿佛是遗落的上帝之手,乔雅发现,不管是在哪个考场,总会有某种力场,会以某种形式出现在某个非常隐蔽的角落,而这种力场最常见的形态就是珠子,只是这珠子太小太不起眼了,以至于谁都没有注意到。

  乔雅因此得出一个结论,每一个考场都暗藏着某种相互干扰相互联系的力场,遵循考场给出的隐蔽提示,可以通过一条相对安全的捷径到达终点“龙葵宝藏”的所在。而这条路线的存在甚至连官方提示都没有,乔雅认为一种情况是故意不给提示,意在考验参赛者的能力,还有一种可能是官方根本不知道这个条捷径的存在。

  不管是哪一种,乔雅对此都守口如瓶,连西雅都瞒住了。西雅很强悍,不会接受她的任何好意,她的任何示好都会被西雅解读成做梦!如果西雅知道她在是因为“作弊”才闯到的决战局,即便不是一刀砍死她,也能用唾沫奚落死她。

  乔雅管不了别人,她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撑过决战局,然后以优胜者的身份,带着父亲离开盛城,前往人人向往的东安大陆的新兴都城新月,开启全新的生活。

  乔雅眼睛看着那正在运转中的游乐场,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直到一个疯婆子拿着一条扫把过来要打她,她才受惊回过神来,连忙顺着最近的一堆搭好的积木阶梯攀上了游乐场的二楼。

  疯婆子被一个身着游乐场工作工作服的人拦下,工作人员没收了她的扫把,并将她驱赶往某处。疯婆子十分不情愿,不停地告诉工作人员乔雅身上一定藏了什么,请求对其搜身。

  乔雅:“……”

  这个疯婆子怕是金属探测器成的精,进入状态的乔雅迅速摸过游乐场里环形的粉色空中游廊,在游廊尽头处找到了一扇画着星空的门,穿过星空门,乔雅进入了一个充满文艺气息、带着熏香的房间,这个房间的风格很明显,木地板、榻榻米还有移动滑门,一旁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张仕女图。

  乔雅愣了一下,没想到才开场就进了这个房间,有些场景会在不同的考场穿插出现,这个文艺房间就是最开始第一场的时候,乔雅亲眼目睹明岚死在眼前的那个房间的隔壁。乔雅脚步一滞,眼睛忽然有点疼。自从明扬死后,乔雅每每想起他,眼睛就会莫名地疼。

  乔雅提了提气,移步穿过这个房间,出了移动滑门,视野忽然变得开阔,然而外面的景象却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那个有珠子的房间不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戏台。戏台由两根三米高的大柱子支撑,底下是悬空的,左右是实心的墙壁。戏台上除了挽起的幕布,什么也没有,更找不到其他的出口。

  乔雅走到戏台边缘往下看,在戏台的左侧靠墙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滑梯,滑梯近乎垂直于地面,跳下去不死也残。倒回去是不可能的,因为那疯婆子的声音追魂似的忽远忽近,乔雅很怕回头就跟她撞个正着。幸运的是滑梯旁边有一根独立的扶手,像是搭在旁边的竹竿,与滑梯平行,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乔雅抓住那扶手小心地滑了下去。

  落地无声,乔雅谨慎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未有异常,才地慢慢站起来。这是一个开阔的天井,与在戏台上往下看时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是一个青石铺就、有着手压水井的院子,水井旁边连带着洗衣池,池里水波微微晃动,映出月亮朦胧的轮廓——原本在外头看着十分明朗的月光在这里却投不下来,显得十分阴暗。

  天井往前上一个台阶后是一个家宅的厅堂,两排交椅分列左右,厅堂深处依稀可辨这家人祖宗的牌位和香火,两旁明灭的烛火,几乎被浓郁的黑暗吞噬,可怖极了。乔雅迅速移开了视线,试图用别的什么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往右看去,出了厅堂右的侧是一个高而窄的月门,与之相对的出了厅堂的右侧是一条狭长漆黑的甬道。

  满眼都是阴森晦暗,乔雅觉得背脊有些凉,不禁抬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左边月门,右边甬道,乔雅内心斗争了一番,选择了甬道。

  洗衣池边的石台上有一只捣衣用的棒槌,正巧乔雅手边空无一物,就捡了个棒槌用来防身。进了甬道,视线受阻得更厉害,几乎没有一点光线,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乔雅将眼睛瞪到最大,仍旧是什么也看不见,她不得不贴着墙壁摸索前行。甬道比先前湿漉漉的天井干燥多了,就大概摸了小半个小时,甬道终于拐了个弯,仍是黑漆漆的,但有隐隐的打斗声从前方传来。

  乔雅停下了脚步,抱着棒槌贴着墙蹲了下来,竖起耳朵听外面的情况。

  打斗声渐近,听声音不下十人,乔雅抱着棒槌刚打算原路撤退,就听到一个声音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跌了甬道。那人喘的厉害,带着痛苦隐忍的低吟,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乔雅抱着棒槌缩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屏气躬身,打算人不知鬼不觉地退出危险区域,哪知那人并不打算就地疗伤,脚步毫无章法,跌跌撞撞就往甬道深处走,朝乔雅欺了过去。

  黑  暗中两人都看不清对方,那人气息压过来的时候乔雅已经预感要撞上,来不及躲闪,乔雅在那人即将撞到她时迅速蹲了下去,但还是绊倒了那人,那人不料静悄悄的甬道里居然还有人埋伏,困兽一般凶狠地低吼道:“谁?”

  乔雅在比斗场上奉行苟活主义,一切皆以活下去为宗旨,避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能避则避能藏则藏。事实证明这套策略非常有用,帮她一路闯关闯到了最后。但有时候意外是不可避免的,乔雅意外绊倒那人时被对方结实踩了一脚,疼得漏出一点声音,那人听出绊倒自己的是个女的,顿时凶狠起来,胡乱一捞便抓住了乔雅的脚踝。

  黑暗中被人抓住脚的惊悚程度无异于见鬼,而且湿湿黏黏的,乔雅脑补了一只血淋淋的手抓着自己,顿时恶心不已,情急之下一阵乱蹬,棒槌乱挥,噼噼啪啪也不知道打中对方哪里,大概马不停蹄打了五分钟之后,那人的手被乔雅从脚踝上瞪开了——悄无声息的。

  乔雅喘着粗气:“……”

  不知道那人是晕了还是死了,乔雅颠了颠手中的棒槌,这哪是棒槌啊这是石锤!

  就在这时,外面的打斗声也停息了,胜的一方在催促搜捡战利品,乔雅贴着甬道另一边的墙壁,快速摸回了先前的那个阴森的厅堂。香案前如豆般的烛焰忽明忽灭,乔雅穿过厅堂中央时停了下来,一番挣扎后壮着胆子到香案前摸索了一阵,摸了半天出了一手的香灰,才摸到一只火折,一只火折有什么用?是点燃了告诉别人自己藏在哪里吗?呵,但聊胜于无吧,乔雅收下了那只火折,她还想拿那个铜制的烛台,试了一下手,发现手感不好,而且烛台上那尖刺搞不好很容易刺到自己,到时候阴差阳错把自己刺死了才是搞笑,还不如棒槌拿趁手。乔雅放弃了烛台,收了火折,从那个高高窄窄的月门穿了出去。

  出了月门,乔雅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高高的城墙边上,两边城楼巍峨,宫殿盘郁,目之所及,延绵无尽,清风撩月,颇让人心生豪迈之感。乔雅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注意到城墙下面是一个开阔空旷的教场,教场里面空无一人,四围的景致被明亮的月色照得有些寂寥——月色又明朗了。

  乔雅一时没有头绪,选择顺着脚下那条通往教场的长长的阶梯往下走,走到一半时,乔雅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往进入比斗场时,他们会收到本场的任务信息,包括本场的时长、目标、完成标准和注意事项等等。但这次没有,什么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常住?

  才走了一回儿的神,教场上就冷不丁飘来了一个白色的人。说那是一个人也太抬举它,它没有腿,没有脸,头发披散着分不清哪里是前面哪里是后面,身上一件又长又宽的大衣袍,看那衣袍的长度,应当算得上是七尺身量,总体形象跟床单鬼异曲同工。

  乔雅刚刚注意到那床单鬼,阶梯旁边的墙根下便传来了一叠声惊恐的“我□□□□操”,慌慌张张跳出几个人来,那几人被床单鬼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四处奔逃,与床单鬼一起上演了一场恐怖版的老鹰抓小鸡。

  床单鬼很享受你跑我追的游戏,快乐地驱赶着自己的猎物,那几人跑得惊恐万状,但跑来跑去都还是在教场中间的一圈,床单鬼灵活得像个牧羊犬,那三人根本无法逃出床单鬼的游戏圈。等那三人跑得精疲力竭了,床单鬼也玩够了,就开始放自己的大招了。

  床单鬼幽幽地飘到一个跑不动了的人的头顶上,撒欢一般长开双臂,原地转圈,宽大的裙摆被转成了一朵大花,而后那朵大花疾速下坠,由于下坠之势花瓣被风鼓得往上翻飞,乔雅看到那空荡荡的衣袍里面并没有身体。

  宽大的衣袍迅速盖住了底下那个人,等它再飘起来的时候底下那人已经不见了,而床单鬼的裙摆下则多了一双脚,那双脚痛苦地挣扎了一阵,而后无力得缩进了裙摆里,只见床单鬼像是在极力制服身体里的某种不安的东西,狠狠颤抖了一阵后,又恢复了优哉游哉的状态。

  那画面太过离奇,但并没有很血腥,乔雅的惊奇大过于恐惧,看呆了。

  床单鬼故技重施“吃”掉了剩下几个人,然后转过身来——这下乔雅能分得清哪里是前面了,虽然没有脸,但乔雅觉得它在笑。

  月下一个床单鬼,吃完人后对她笑,那意犹未尽的样子终于让乔雅生出恐惧来。她立马回身爬上城墙,又钻进了那扇高高窄窄的月门。但月门之后已经不是那个阴森的厅堂了,而是一个宫殿的大殿,大殿之上有一群人正在混战,乔雅第一个念头就是糟了,这是前有狼后有虎的节奏,但后面那个显然可怕多了!

  乔雅还没来得及看清去路,后面床单鬼紧跟着钻了过来,照着乔雅头顶就是一个转圈圈,乔雅惊险地躲过了床单鬼的“笼罩”,绕过一根大柱子,避开了打斗的人群,朝大殿外跑去。

  床单鬼错失了乔雅,却收获了更多的果实,一直吃到第四个,群殴乱斗的人才发现这么一个活祖宗,于是打也不打了,纷纷哀嚎着四散逃命。

  床单鬼一路收割着它所遇到的人头,但对乔雅始终锲而不舍,乔雅一路奔逃,像一颗灾星,致使路上碰到的人纷纷跟着遭殃。

  东奔西跑,疲于奔命,乔雅心里真是吐不尽的槽,妈的这怎么赢?这个床单鬼刀枪不入,转个圈圈就能收割人头,这他妈的让人怎么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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