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网 > 神谕 > 3.第三章
  一向奉行苟活政策、能藏则藏的乔雅这次藏不了了,那床单鬼仿佛开了天眼,好几次乔雅以为彻底甩掉了它还能跟上来,仿佛自己身上安了个追踪器似的。

  一路上吃太多让床单鬼膨胀了不少,看上去没那么轻盈了,但这并不妨碍它对乔雅念念不忘。

  乔雅服了,很想给它跪下,求它歇一歇,顺便放过这个不怎么爱运动的小女子。

  乔雅跑得筋疲力尽,正愁如何甩开这个床单鬼,前方道路一拐,下了个坡,乔雅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寺庙。

  乔雅大喜过望,寺庙!寺庙好!寺庙里面有经文符咒,一定能制住这个鬼!一面不停给自己加油鼓劲,一面加足马力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庙里。

  寺庙的前院里,一个团体正在这里修整,一群不良少年模样的人看见一个人突然冲进来,都愣了一愣。

  上气不接下气闷头冲进门来的乔雅也愣住了,因为在那群人里,她首先看坐在众人正中央,对着地上用树枝画出来的缩略地图指点江山的西雅,周围的人或站或坐地听着她分析战局。西雅就是西雅,即便混迹在一群魁梧的男人里,依然是最出众的那一个。

  不良少年们看到进来的是乔雅,都不约而同地面上一惊,纷纷地拿眼觑西雅。

  西雅自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乔雅,二人的目光一经相遇,就擦出了旁人看不见的火花。西雅的队伍在上一个地点遭遇了机关陷阱,损失了好几员大将,因此西雅此时格外暴躁。她扬着下巴,嘴唇微微努起,眼睛微眯,一瞬不瞬地盯着乔雅,眼中是旁人看不清的情绪。若是不熟悉西雅的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兴许还会觉得有些娇憨可爱,但乔雅知道,那是西雅爆发前的怒意不断积蓄的平静。

  乔雅最先移开了视线,她不想去惹西雅,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为上佳,但想到外面有个活祖宗即将追上来,乔雅还是硬着头皮试探着往寺庙内殿的方向——也就是西雅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西雅没料到乔雅竟敢腆着脸主动凑过来,手里的树枝扔到了地上,一方面想让她赶紧有多远滚多远;一方面心里虽然极度厌恶,但乔雅在她面前一向都是沉默的羔羊,从不主动招惹她,因此好奇,乔雅能胆肥到什么地步。

  西雅是这个团体的首领,成员们大多知道乔雅与西雅的关系,也知道她们素来不和,但西雅不出声,他们也好说什么,只默默地看着这两姊妹到底接下来会怎么样。

  乔雅先是试探性地朝西雅那边走了几步后,见没有被西雅驱赶,立即撒开脚丫子朝那边狂奔而去。

  西雅还没来得及开口嘲讽落水狗,就看见寺庙外面飘进来一个床单鬼,床单鬼披着一头散发,脸不是脸,背不是背,飘在空中的样子就像个提线木偶,跟闹着玩似的。

  再一看乔雅那天生招灾引殃的贱相,西雅就知道这床单鬼是乔雅引过来的,顿时怒意暴涨,“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狠狠骂了一句“灾星”。

  乔雅只当是风刮了耳朵,二话不说,越过众人率先跑进来庙堂里。其他人原还打算依仗自己的蛮力拼一拼,但见识到床单鬼转圈圈的吞人大法后,也纷纷放弃了抵抗跟着跑进了庙堂里,有个别慌不择路跑岔了的,没找到躲避的地方,毫不意外地当了床单鬼的点心。

  西雅最后一个跑进庙里,满身怒意反手便“嘭”的一声关上了门,将正吃人的床单鬼挡在了外面。其他人也没闲着,纷纷跑去关窗,又拖了供桌和大椅子来抵门,找来长棍子顶窗,做完这些,众人暂时松了口气,西雅才抽出空来奚落乔雅:“我就知道你来准没好事,你想死可以死远点,别连累别人跟你一起送命……”

  一停下来,庙堂里的人都向乔雅投去不善地目光,乔雅觉得那一道道目光像是道道刀刃剜在她身上,她一言不发地苟在角落里,很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合时宜地动作就引得这群人狂性大发砍了她。西雅话还没说完,佛像背面的屏风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脏辫男孩连滚带爬地从屏风后滚了进来,口中惊惶道:“鬼鬼鬼啊!”

  原来大家刚才仓皇间只顾封锁前门和窗户,没有顾忌到大殿后面的后门,大家都忙着自己手中的事,都以为有人去关后门了,等有人意识到后面可能没关去检查时,床单鬼已经悠悠闲闲地飘了进来,顺便又吃了一个人。

  众人一听纷纷骂娘,西雅的团队里有几个比较刚的,听到床单鬼从后门进来了,操起趁手的物件就准备跟干架,但床单鬼显然不是以蛮力取胜的,贸然进攻之能是自寻死路,那几个刚人看着手中准备干架的物件纷纷头大,感觉这次像是脑子忽然豁了个口,智商呈瀑布状流失,受到西雅怒意的感染,众人鄙视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乔雅,都是她引来的。

  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嫌弃,乔雅挣扎着想办法,抬头就看到了一架折叠梯,那折叠梯被收成一小块悬在高处的墙壁上,而旋梯之上就是一个隐蔽的小门,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快看!有梯子!”乔雅跑到折叠梯下蹦了蹦,不够高,根本够不着。一个大个子大跨步过来别开乔雅,一伸手便拉下来折叠梯,众人一拥而上,乔雅被裹挟在其中挤进入了那个隐蔽的小门。

  小门里是个小小的储物间,存放了几箱子的线香蜡烛和纸钱,仅够容纳十来个人,还不能是特别胖的。西雅的队伍里除了她以外都是身形魁梧的男子,同挤进去时,乔雅觉得自己的肺在一瞬间都要挤爆了,几箱子的东西都被踩到了地上,空气中满是呼吸的浊气与浓郁的线香香味。西雅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看到小小的储物间已经几成罐头,每个人都呼吸困难的样子,心中满是嫌弃,转头想找其他的出路,就看见床单鬼飘了上来,西雅脚步一顿,会飞就是了不起。

  西雅怒气冲冲,抄起随身携带的扳手就想跟床单鬼对战,谁知门里伸出一只不知死活的手,扯着她的已领将她倒提了进去。西雅突然被已领勒了脖子,震惊着往后仰倒跌进储物间小门。但是里面太挤了,只够她挤进一半的身体,门根本关不上。

  西雅很想一扳手敲死那个扯她后领的人,那个力道不是在救他,那简直是在锁喉要命,差点勒得她断气,但现在局势不容许她分心,因为床单鬼放招了。

  床单鬼因为进不去小储物间,没办法从正上方罩人,只能退而求其次,来了个斜斜的姿势,像个斜喷的花洒,照着小门就是转圈圈。那门本来就关不上,被床单鬼一发力,一下就弹开了,床单鬼的裙底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那里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有无数的□□在蠕动,只一眼就让人无比眩晕,连忙移开目光抑制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小储物间里实在是太挤了,要是真吐了可怎么得了,无异于沙丁鱼罐头浇上了无极蘸料。

  然而眩晕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强大的吸力,床单鬼此刻俨然是一个超强版的抽油烟机,周围的粉尘纸屑事物纷纷被吸入裙底,并且吸力在不断升级。

  首当其冲的是西雅,她双手双脚卡在门框上,挡在最前面,强大的吸力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头发成直线往床单鬼方向飞。她睁不开眼睛,双手和双脚用尽全身的力气钩住门框,后面的人七手八脚死死抱住她,总算没让她飞脱出去。

  但这样根本不是办法,床单鬼并没有放过他们的迹象,这个木制的阁楼小储物间在两方势力的作用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隐隐又崩裂的迹象。

  也许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难啃的骨头,床单鬼失去了耐性,一生气,功力瞬间成倍提升,吸力达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强度,那几只手根本抱不住西雅,西雅的身体渐渐有失控的迹象,一点一点向床单鬼靠近,西雅的手指在门框上抠出来血迹,最终还是脱了手,西雅只来得及骂一句“□□妈”,便朝床单鬼飞去了。

  乔雅本是与西雅隔着两个人的,西雅挡在外面时她挤了出来,站到了西雅身后,她在后面紧紧抱住西雅,可是床单鬼太强了,她近乎绝望地想,到底怎么样才能搞掉这鬼东西啊,然后西雅就飞了出去。

  乔雅没有松手,死死抱着西雅,循着本能跟着一起飞了出去。

  好了,完蛋了——她想。

  但是这个床单鬼是个有仪式感的床单鬼,将乔雅西雅二人从门缝里吸出来后就关闭了强大吸力。二人从半空跌下来时一脸懵,以为是床单鬼意外故障了,但床单鬼马上就让她们失望了,它来到了二人头顶上方,张开双臂,在二人头顶转出了一朵花。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床单鬼就罩了下来。罩在地上时时床单鬼最后停顿的时间,乔雅知道,等它起来,她和西雅就都完了,她慌慌张张地到处乱摸,摸到西雅身上时被西雅狠狠推了一把,跌了回去,手正好压到一个硌手的小东西,乔雅想起来了,那是她身上除了钥匙以外唯一的一件东西——那个阴森家宅里摸出来的火折。

  空间突然收紧,一道霸道的劲力将乔西二人往上提,她们要被吃下去了!刻不容缓,乔雅掏出火折开盖吹燃往上戳,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时间仿佛凝固,乔雅闭着眼睛等待审判时刻的到来。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好,火头似乎恰好戳到了床单鬼的命门,床单鬼像只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接着一抖,乔西二人身上的力道一松,又咚咚掉到了地上,狼狈得像是掉进了热锅里翻炒过的大虾,一个两个面皮手臂都被磨得绯红,再差两秒就血肉模糊了。

  床单鬼没有脸,但它现在两臂微张掌心贴墙,背也紧紧靠在墙上的样子,充分表达了什么叫做不可置信,有人拿火头戳了它的裙底!这个人得有多猥琐才能干出这种事!眼下那个人正举着那火头向它示威,那火头冒着烟闪着火光的样子刺眼极了。

  小储物间里的人见乔西二人掉了下来,忙挤出几个人来将她二人扶起,退到储物间门口。个别人福至心灵,将储物间里散落一地的线香纸钱蜡和烛归拢起来,抱出来出来分发给众人。

  总算知道了床单鬼的命门所在,众人胆子也大了,人手一把线香纸钱蜡烛点燃,一面举着虚张声势一面退下楼梯。

  看着这群一手拿蜡烛一手拿线香的人排成一线像蚂蚁回家一样有序退下,床单鬼内心一阵抽搐,是该一个一个吃了他们,还是一盘子收了?

  众人举着火头与床单鬼两厢对峙地来到了大殿的上,床单鬼作为一只鬼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飘在半空看着乔雅燃到了一半的火折,决定将这群人一网打尽。床单鬼的命门不是那么好拿捏的,戳到一次全靠运气,再来一次可没那么好运了。

  床单鬼发出一声尖锐的狂啸,突然飘到众人头顶,准备来个超级大招,就在它刚要转圈圈的时候,大殿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锺响,钟声如魔音层层荡漾开去,床单鬼停了下来。钟声不停,床单鬼似是看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嗖”一下从后门飞走了。

  众人还举着蜡烛线香预备来个生死较量,结果对手嗖一下不见了,不由得一脸懵逼,面面相觑。但危机总算解除,劫后余生让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为什么呀,乔雅忍不住想,那床单鬼是个钻牛角尖的,不然也不会追着她跑了山一重水一重,怎么突然就放弃了?这火折真这么厉害?乔雅看了眼她手上的火折,啊,已经烧完灭掉了,好险!

  西雅清点了一下自己队伍的人数,让众人稍作整饬便要离开这里,因为床单鬼离开得有些蹊跷,保不定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在这里。众人没有疑议,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离开,然后就有人看到殿前的大佛似乎动了一下。

  那人皱了皱眉,拿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道:“喎,我看到大佛动了一下。”

  旁边的人闻言也看了一眼大佛,结果就看到原本俯视众生慈悲含笑的大佛突然咧开了嘴,露出了一排细密的尖牙,那两人头皮一炸,忙招呼众人:“快跑啊,佛像动了,鬼啊,吃人了啊!”

  众人还没从床单鬼的阴影中恢复过来,扭头看到一个咧嘴森笑的佛像,又是一顿惊吓。

  这场考试仿佛是一个灵异专场,一个接一个让人应接不暇。

  佛像动了,原本盘在蒲团上的双脚慢慢抻到了地面,双手慢慢撑着膝盖占了起来,表面的金漆因为动作漱漱往下掉,露出驳杂的内里。因为躯体过于庞大,另它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行动也很缓慢。

  等它站起身来时,大殿里的人已经跑没了影。

  众人从后门跑出去后大佛也没有跟出来,仿佛就只是为了吓吓他们。

  一行人不敢再在寺庙里停留,一口气穿了几进门跑出了寺庙,在寺庙一个偏门外歇脚喘气。

  乔雅跑得慢,最后一个从门里出来,见大佛像并没有从大殿出来,以为安全了,心下也放松了警惕,谁知只听得“铮”的一声,乔雅前脚刚踏出门槛,一根如婴儿手臂粗的□□紧跟着后脚就破空飞来,带着凌厉的风声,“噗嗤”一下扎在了乔雅左肩的位置,巨大的冲力带着她往前扑倒,□□将她稳稳钉在了地上。

  大佛的笑声如钟声一般荡漾开来,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众人胆颤不已,紧接着又嗖嗖飞来了一阵箭雨,众人纷纷溃逃。混乱中,西雅只匆匆向乔雅投去冰冷的一瞥,便随众人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箭雨过后,偏门处就只剩下乔雅。她被□□钉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晕死过去前,她想,终于要死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趴在原地,地上的血泊已经凝固,  她睁开眼看到一片猩红误以为自己趴在了一片暗红的丝绒上,苍白的脸往上抬没抬起来,因为凝固的血液粘住了她脸,动作再大一点时肩上的剧痛就直冲大脑,伴随着痛苦的□□,嘴角溢出一丝猩红的血来。

  她转动着眼珠在所能看见的角度扫了一眼,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世界安静极了,有风拂过,来着夏日的虫鸣,让濒死的人留恋着这样的安宁与美好。

  乔雅闭着眼在地上趴了十来分钟,她想再次晕死过去,顺便在这晕死中停止呼吸,但剧痛让她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无法忍受。□□没有刺中她的心脏,在一个偏僻的角度,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心中祈祷着谁来帮忙拔一下这该死的□□,但她知道,她运气一向不好,不会有人来的。她必须自救。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左手抓住了一堆野蛮生长的杂草,右手绕过左肩,握住了刺中她的□□,□□冰冷的温度让她止不住颤抖,她凝神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右手发力使劲往外拔,她紧咬着牙关好让自己一鼓作气,喉咙里发出了困兽般的悲鸣,抓着杂草的左手不太敢用力,但手肘却在地上蹭破了皮,双腿抽搐了一阵后,一切动作都停止了。

  □□在地上钉得有点深,乔雅拔不出来,她手一松,又恢复了静止的状态。

  大约过了五分钟,乔雅又动了。

  这次她动作比之前还缓慢许多,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她小心的将双手移到了胸前握成拳,双肘大开抵在地上,双腿慢慢跪起,动作小心得像个虔诚的朝圣者,做好这一切后停顿酝酿了一下,而后用尽所有的力气在地上一蹬,身体狠狠往前一冲,冲力使□□的枪头在地面撬出一道凹槽,离开了地面。乔雅咬牙歪到一边不敢停下,右手绕过左肩握住枪柄用力往外扯。但她力气没剩多少了,因此没有一下□□,而是一点一点左右扭转着促使□□离开了身体。

  □□脱手,乔雅倒地,嘴唇张翕如同一条离了水的鱼,捂着左肩的伤口无意识的抽搐着。

  又是一地血。

  快速恢复体质于乔雅本是一件好事,但是遇到像今天这样的重大创伤,就像是剥了皮却死不了的鱼,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乔雅趁着自己还没失去意识,将自己的身体挪到了墙角,墙角长满了足人高的艳山姜,比竹叶还宽大的叶子密密丛丛簇拥着,一串串的花朵珍珠似的垂吊着,更有灯笼状拇指般大小的果实散发出独有的香味。

  乔雅藏身在艳山姜掩映的墙角,陷入了长久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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