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网 > 神谕 > 6.第六章
  乔雅家的后院从前是一个被打理得可以说赏心悦目的菜园,各种应季的蔬菜、豆子、瓜果都可以看得到,高低错落、松紧得宜,外围还种了一圈的水仙,夏季的时候,满园整整齐齐的蔬菜郁郁葱葱的,那样绿得耀眼的画面,以及一家人在菜园里摘菜的情景,是乔雅脑海里最常记起的画面。

  那个菜园现在已经荒废了,外围的一圈水仙还顽强的生长着,里面的菜地已经满是杂草,看不出原来规整的模样了,乔雅从菜园子旁边绕过,不一会儿便从小巷子绕到了前面家门口。

  乔雅家的大门敞开着,总是敞开着的,一来周围邻居寥寥无几,即便就几个人也没有人家愿意跟他们家往来,敞开着也不怕别人看,二来乔雅的父亲习惯坐在院子里往门外张望,望着望着外出的孩子们就回来了。

  西雅没在家,乔雅走进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藤椅里的父亲,他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带着一副老花镜,腿上搭着那条花毯子,那本笔记本静静躺在他的膝盖上。

  他的头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乔雅轻轻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仰着头看他,那一刻她有一种错觉,她的父亲好像一座雕像。

  “父亲,我回来啦……”乔雅轻声说道。

  父亲没有动,乔雅抬起双手想要轻轻摘下父亲仍旧戴着的老花镜,手指碰到父亲的太阳穴处的皮肤,那里冰冷的触感,令乔雅的心咯噔了一下,手一抖,随后将父亲的老花镜摘了下来,放到了笔记本上。

  “父亲……”依旧没有回应,乔雅哆哆嗦嗦地将手伸到父亲的鼻前探了一下,然后一下瘫坐到了地上,茫然片刻之后,乔雅抬起双手捂住了脸,眼泪像不可遏制的泉水似的顺着手腕流到手肘,断线的珠子一般,滴滴滴落在了地砖上。

  最近一年的时间,她都在忙着考试的事,出了考场就是练习,虽然也还牵挂着父亲的身体,但是能分出的精力实在有限。在乔雅的认知里,父亲睿智、宽和、慈爱,似乎什么事情到了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即便后来父亲有些神志不清了经常说胡话,面对乔雅时,父亲依然是很让人放心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只是他年纪大了,变得有点孩子气了,但还是个让人省心的老顽童。

  是她忽略了父亲的病痛和心伤。只是这样的忽略,现在造成了这样难以挽回的后果。

  这个炎炎夏日的午间,乔雅觉得冷极了。

  如果她出去的时候能叫东巷的那个阿婆帮忙照看一下;如果她没有去参加考试;如果她早点回来……没有如果。

  乔雅深深地自责,坐在地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二十分钟后,院子外面传来了叠沓的脚步声,凌硕领着风行队员进入了乔雅的家,乔雅回过神来,她忘记了时间,捂着脸的手慌忙给自己胡乱擦干了眼泪,又背对着进来的人去院子里的蓄水池边洗了把脸,回过头来满脸的水渍也没擦,眼睛泛红,整个人有说不出的悲戚与颓丧。

  乔雅想笑笑,但怎么也挤不出来,索性就绷着个脸,对进入院子的凌硕等人道:“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没……那么快,我父亲……”

  凌硕几人一进入院子便看到了坐在藤椅上的人,以多年跟死人打交道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来了乔父的不对劲。小刀作为队里的治疗师率先走过去查看了一番,其余众人跟在他后面围了上去,片刻后小刀得出了结论:“时间不算长,应该是昨晚夜里……”

  乔雅一听又瘪了嘴,转身回去水缸里捧起水来又洗了一遍脸。

  风行队一行人万万没想到进来会是这样一副情景,几个大男人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一阵沉默之后,凌硕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你家其他人呢?”

  乔雅神情萎靡,带着厚重的鼻音道:“我家……没有其他人了。”西雅不知道在那里,如果还活着,应该早就走了吧。

  凌硕:“没关系,我们会帮忙把你父亲的后事料理了。你打算怎么做?”

  乔雅不太敢再去看僵在藤椅上的父亲:“我父亲以前说过,他死了以后要和我的母亲葬在一起。”

  凌硕:“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

  乔雅想了想,刚刚认识的人,实在不好麻烦别人帮忙操办丧事,最后还是委婉地拒绝了。凌硕点了点头,很通情达理的将回营时间推迟到了晚上,这已经他能宽限的极限了,前面已经耽误了三天。

  乔雅先是给殡仪馆打了电话,二十分钟后殡仪馆的车来了。殡仪馆近年来生意火爆,丧葬流程一减再减,到现在已经是无可减的地步,几乎是来了直接拉人去火葬场烧了完事。

  乔雅自从知道父亲去世了以后就一只处在恍惚之中,直到看到殡仪馆的灵车,才清醒地认识到这是她和父亲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安静地给父亲洗了脸,擦了身子,拒绝了殡仪馆附赠的寿衣,换上了父亲生前最喜欢的衣服,入殓师随后还给她父亲化了个妆,省去了停灵和诸多繁琐的仪式,牧师让她与父亲的遗体做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之后遗体便被拉去了火葬场。

  乔雅家没有其他的亲友了,乔雅按着记忆中给母亲和弟弟料理后事的流程操办着父亲的丧事,火化之后,她把父亲的骨灰安葬在了母亲和弟弟的旁边——一个寺庙的骨灰存放处。

  父亲、母亲、弟弟,三个人的相片,带着乔雅久违的温暖笑容,嵌在线小小的框格内。乔雅想,起码他们还在一起,一定是开心的,只是不知道,将来有一天她自己死的时候,会栖身在哪里呢?能不能遇到一个好心人,将她送到这里,与家人团聚呢? 

  乔雅从寺庙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被抽空,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了,她在寺庙的门口石阶上坐了下来,头靠着一旁的石柱栏杆,看着天边斜阳余晖映得粉紫的晚霞,静静地发着呆,一点都不想动。

  直到双腿发麻了,站起来跺脚,乔雅才注意到石阶之下不远处,道路旁边的大树下站着两个人,不仔细看的话还很难发现。那二人并排站着,看身形有些眼熟。 

  乔雅活动了一下双腿,朝那两人走去。她一向如此,不管怎么样都不愿意在人前显露自己的软弱,也从来不愿意让别人因为自己而耽误了正事。

  “你们是……小刀和公主?”乔雅走到二人跟前,仰着头问道——他们真的很高大,乔雅跟他们比,可以说是玲珑娇小,小刀和公主是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小刀眉清目秀,给人的感觉像是在清泉里浸过的鹅卵石,干净澄澈,一双斜飞的丹凤眼加寸头有一种内敛的凌厉;而公主则是风行队五人组里最容易辨认的,他长相偏秀气,留着一头齐肩发,半个脑袋的头发都用橡皮筋束到了脑后,只留下一些颈边的碎发垂在肩头,整个人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十分高冷。但乔雅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将名字与人对上了。

  “是的,我是小刀。“似是看出了乔雅还没分清他们谁是谁,小刀立马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是公主。”长发少年说得一板一眼、毫无波澜。

  乔雅:“……”头一次听一个男的说自己是公主说的这么自然的,最重要的是他这样说的实话居然让人觉出一股贵气,让人忍不住自惭形秽,乔雅想,我才是女的吧?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乔雅问完以后想起了早上他们被罚禁言的事,看来处罚结束了。

  “老大不放心,叫我们跟过来看看,你这里的事结束了吗?”小刀问。  

  乔雅想到那个带着墨镜的冷酷老大,没想到还有心细的一面,乔雅点点头:“嗯,结束了。我还要回一趟家,你们……跟我一起回去吗?”

  小刀说:“是的,老大不在的时候,我们负责你的安全。”

  乔雅“啊”了一声,说道:“其实你们不用麻烦的,这里是盛城,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乔雅想想自己还没那么脆弱,十几年来盛城里多得是讨厌她的人,也没见谁能拿她怎么着,她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小刀应该是个善解人意的,闻言说道:“没事。”

  寺庙在城郊,距离公路主干道还有一段林荫路,乔雅走在前面,后面一左一右跟着身穿迷彩服高帮靴的小刀和公主二人,乔雅感觉自己像是多了两个保镖,多了些安全感,一回儿又觉得自己像是被羁押的犯人,安全感也是满满的,内心不觉失笑。

  “走出这段林荫路,再往东走一里,就有一个公交站了,因为这个地方很偏僻,所以公交车都是一个小时来一趟,等会我们到了那儿可能要等上一会儿……这个时候应该还有班车,不然的话从这里走回家可能要走半天……”乔雅平时不善言谈,平时很多人的时候她都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但现在她觉得不说话太尴尬了,毕竟小刀和公主二人是为她来的,她只好没话找话硬聊。

  “我今天一天都在忙,也没注意到你们,你们不会是一直都在跟着我吧?”乔雅转头问左边的小刀,公主太冷了,乔雅没敢搭话。

  小刀点头,乔雅又说道:“你们不会是怕我跑了吧?”

  小刀说道:“你是我们队的一员,保证你的安全是我们应该做的。”

  乔雅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哪里不太顺耳的感觉,抬眼一看林荫路已经给走到了尽头,外面连通着一条泊油路,这条泊油路往东便是去公交站的方向。

  上了泊油路,乔雅自然而然地东转走在前面带路,一段路之后后面的脚步声没有了,乔雅感觉不对,转身一看,小刀和公主二人不见了人影,乔雅四顾一圈,正疑惑着,后面冲上来两台机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乔雅的身边。

  这么偏僻的路,遇上打劫的可惨了,乔雅迅速在脑海里思索对策,其中一台机车上的人就脱下了头盔,露出板寸头的脑袋和干净的脸,居然是小刀,那么另一台车上就是公主了。

  小刀伸过来一个头盔,歪了歪头,示意乔雅上车。乔雅沮丧的面容下惊叹不已,她头一次见到这样华丽拉风的机车,坐上去还忍不住摸了摸,线型流畅,触感极佳,她忍不住想,这样的机车是不是风行队员的标配?人手一台?如果是的话她能不能给她来一台女款的,这台看起来太大了,大到她两脚伸直了脚尖才能踮道地上。

  “坐好了!”随着小刀话音落下,机车尥蹶子一般飞了出去,乔雅猝不及防向后仰倒,伸手一抓就抓住了小刀的衣服,小刀只觉得自己的腹部突然一紧,刚想回头看,但头转到一半又转了回去。乔雅好险没掉下去,身体的柔韧以及小刀的衣服帮助她坐回了原位,将手上的衣服松开后,她双手撑在后所面保持身体平衡,很快适应了机车的快速。夜幕下,两辆机车一前一后追风驰骋,灯光照照出两片金黄的扇形,像是水中飞驰的游鱼,朝着乔雅家的方向驶去。

  风从颈边呼啸而过,乔雅的头发像是风中飞扬的马尾,胸中的郁结似乎也被吹散了许多。

  半个小时后,两辆机车停在了乔雅的家门口。

  乔雅当下很想掀开他们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一张地图,他们怎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自己家的,毕竟她才是盛城的土著啊,她至今都没人认全盛城的路,盛城太大了。

  乔雅下了车,摘下头盔还给了小刀。

  “我们在飞机哪里等你吧,你自己可以吗?”小刀接过头盔说道。

  乔雅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家。

  院子里很暗,没有开灯,以往她在家的时候,院子了的那盏低瓦数的小夜灯总是入了夜总是亮着的,乔雅走到拉绳开关旁边,轻轻一拉,“啪嗒”,灯开了,院子里顿时洒满了柔柔的黄光。

  乔雅进到自己的房间里,这个房间本来是给她和西雅一起住的,但是西雅不愿意,自己搬到了隔壁的房间了,这间房就空了许多,墙上贴满了乔雅喜爱的贴画,许多已经泛了黄翘了角。乔雅从柜子里拿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必需品,塞进了自己的背包。书桌上父亲留下的那本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那里,乔雅拿起来翻开,中间夹着一把六瓣花钥匙,色泽比金深,比铜浅,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乔雅将钥匙夹灰书里,把书也放进了自己的背包。

  乔雅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要带的东西了,走出房间,过了厅堂,穿过院子,来到门口,乔雅回身,将常年大开的大门关了起来。大门合上的最后一刻,乔雅的眼睛从门缝里看向那盏小夜灯,小夜灯安静挂在房檐下,执着地守着院子,乔雅想,灯亮着,他们回来就不会找不到家在哪里了吧!

  大门合上,落锁,乔雅的心一瞬间陷入无边的落寞,盛夏的晚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拂过她的肩头,她抬手抚摸那把老旧的大锁,大锁啊大锁,以后就靠你看家了……

  乔雅轻轻拍了拍大锁,临别前安抚自己的老朋友,而后背上背包,转身向后山前的草坪走去。

  草坪上,直升机还停在早上的位置,门开着,一如早上的情形,蓝牙和大个子站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一旁的小刀似乎在跟着瞎起哄,被大个子轻轻捶了一拳,公主则很安静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听他们说笑,坐在副驾上的凌硕靠在椅背上,天太暗了,距离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乔雅迈步走向他们,每一步,都像是与过去的自己的深情告别,每一步,又都像是未知篇章的开启。

  凌硕先看见了她,小小的一只,从夜色中走向他们,形单影只,但有一股力量让她看起来很强大。凌硕从机舱上跳下来,站在了中间,风行队全体,看到乔雅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直到乔雅走近,凌硕的目光在她脸上探究了一番,然后他的队员摆摆手:“准备回程。”

  大个子人高马大,却生得一副忧郁的面孔,两条浓重的眉头向上蹙起,即便他在跟你笑,也像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加上他说话声音总是很温柔,乔雅总觉得他是不是有心事。但这样的大个子行动起来毫不含糊,凌队长一声令下,大个子马上钻进了自己的驾驶座里,飞机瞬间启动。

  蓝牙看了一眼乔雅的背包,问:“这就是你的全部行装吗?”

  乔雅看了一眼仍在舱门口站着的凌硕,握着双肩背背带的双手紧了紧:“是的,我没有多少东西。”

  凌硕习惯性地点头,说道:“收拾好了就登机,准备回营部。”说完转身上了副驾。

  小刀和公主早早地坐进了最里面,蓝牙把乔雅让了进去,自己最后一个上了飞机,关上舱门,螺旋桨加速转动,直升机在夜幕之下像一颗星星冉冉升了天空。

  第二次坐在直升机上,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大地,也许是心境不同,又也许是夜色掩去了高度,总之乔雅不那么怕高了,她甚至有点想睡,倦怠不已,神情恹恹的,像刚经历了一场大病的样子。

  也许是新多出了一个成员,且这个新成员是个女的,大家都还没有适应,更诡异的是这个女孩今天刚死了父亲,成了一个孤女,女孩子,通常比较多愁善感,不知道她父亲去世这件事到底会对她影响有多深远,加上这个女孩子看上去实在是太孱弱了,根本看不出到底哪个方面让她有加入风行队的资格,虽然风行队五人并不需要任何人来帮助提升实力,也不担心担心这位小女孩的加入会拖战队的后腿,他们只是觉得怪怪的,接受这个现实可能需要过程,他们先前已经消化了三天,但那都是乔雅昏迷时,现在,他们不得不重新消化这个现实,也许,以后大家都是兄长的角色了,这个,有点难啊……

  坐在副驾上的凌硕惯常地板着一副面孔,正在想上面给他这个任务的用意是什么,他们接到的这个通知要求,风行队派出最高级别的保卫规格,将东二区B003考场的优胜者艾乔雅以最快地的速度接回五洲联合国秘密军事基地。

  通知没头没尾的,但看出来,上面很重视,从前各个考场的合格和优胜者都是统一由国安部下属的人事管理部门安排调动,这次居然是风行队。

  原本出动时,凌硕以为他将会接到的是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结果一看,竟然是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而且他们来时正遇上她尚在昏迷中,医疗基地那个眼镜医生又是个不知变通的硬茬,他们五人只好在那里等了三天,加上今天,就是四天,四天!接个人接了四天,凌硕觉得,这不是个好的开头,后面一定会出幺蛾子。

  凌硕这么想着,不禁偏过头看了一眼乔雅,正巧乔雅眼神也在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飘,两人的眼神不经意碰到一处,同时愣了一下,乔雅立即收回了目光。

  凌硕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怕他,他回忆了今早初次见面以来的情形,发觉还真是,他虽然脸上表情不多,但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内心有点惊讶,默默摸摸自己的脸,这样都怕?这个小女孩到底是怎么获得优胜的?

  为了不让乔雅太过拘束,凌硕说道:“忙了一天,需要吃点东西吗?”

  乔雅连忙摇头:“不用了我不饿谢谢。”

  凌硕:“……从这里启程到营部飞行时间至少三个小时,你可以先睡一觉,到了我们会叫你。”

  乔雅:“好的,谢谢。”

  然而乔雅并不想睡,她其实很想知道他们要将她带到哪了去,但是但他们一个个都很严肃的样子,乔雅只好抱着自己的背包缩在一旁,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吧,没有更糟的了,让自己随遇而安,也许才是一个孤单的人与这个世界和谐相处的最好方式。

  接着一片沉默。

  大个子、蓝牙、小刀以及公主不约而同地想,女孩子就是不一样,老大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对他们说话过,他用的都是最粗暴的词语,上脚踢都是家常便饭,啧啧,老大转性了转性了……

  大个子比较实在,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啧啧啧,老大转性了转性了……”

  凌老大一双漆黑的眼睛幽幽转过来,定定地看着大个子,大个子忧郁的眉毛往上一挑,道:“哎唷,大晚上的,老大你这眼神忒吓人!”

  蓝牙、小刀、公主:“噗……”

  凌硕内心抽搐,面上强行压制:“好好开你的飞机!”

  大个子实诚道:“老大,航线和时速我都设置好啦,就算我现在跳机,飞机也能把你们安全送回去!”

  凌硕无话可说了,他带的队员论战斗力来说是一级棒的,但是有时候就是感觉不大聪明的样子。

  正想着,飞行中的直升机突然“嘭”的一声,像是跟什么东西撞上了,机身横移着打了几个转,乔雅被甩得一头撞到舱门上,“啊”地叫了一声,对高空的恐惧才消退一点点,又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中,果然什么时候都不能大意,即便大个子说了设置了自动驾驶,可谁能防止意外发生呢? 

  乔雅还在脑补坠机的惨烈情景,前面大个子叫了一声“什么东西,我草”,乔雅在剧烈的晃动中抽空往前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一幕,一个“人”稳稳地扒在了直升机的挡风玻璃上,那是什么?一个长着像是蝙蝠翅膀的人?这个人是烟雾一样的灰色,并且像是半透明的果冻,白色的眼珠在黑暗中反射出微光,他的手足如同长了吸盘,吸附在挡风玻璃上,一副稳如泰山的表情,目光锐利地——盯着乔雅!

看过《神谕》的书友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