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透过庄园里那棵老橡树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墨躺在他专属的那张老藤摇椅上，随着椅子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声响。
他闭着眼睛，脸上盖着一本摊开的、讲古代星际贸易史的书，其实一页没看，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
妻子们各有各忙，女儿们大多在学校或者有自己的活动。
偷得浮生半日闲，林墨觉得此刻的人生，简直完美。
摇椅轻轻晃动，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平每一丝倦意。
他几乎就要在这惬意的摇晃和温暖的包裹中，沉入甜美的梦乡。
忽然，头顶的光线一暗。
不是云朵遮住了太阳，而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他和太阳之间。
林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睁眼。
他希望这只是路过的一片云，或者一只不识趣的飞鸟。
然而那片阴影停住了，没有移动。
紧接着一道带着明显讨好的、甜得能齁死人的、属于小女孩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
“爸爸~”
林墨：“……”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午觉计划要泡汤了。
他慢吞吞地抬起手，拿开盖在脸上的书，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逆着光、显得有些毛茸茸的金色发顶，在阳光下像一顶小皇冠。
然后是艾米丽那张继承了母亲艾薇儿大部分优点、精致漂亮、此刻正对着他露出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谄媚笑容的小脸。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一种林墨很熟悉、但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扶额的光芒——那是艾米丽有求于人或者在打什么鬼主意时的经典眼神，通常还伴随着钱相关的话题。
“艾米丽啊，”林墨懒洋洋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找爸爸有事？零花钱又花完了？还是看中什么新出的限量版理财产品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重新把书盖回脸上。
对于这个财迷女儿的各种致富请求，他早已习以为常，应对策略一般是：能敷衍就敷衍，能转移话题就转移话题，实在不行就推到艾薇儿那里。
反正家里管钱的是艾薇儿，他乐得清闲。
“哎呀，爸爸~看你说的，人家在你心里就是那种只会要钱的小孩吗？”艾米丽撅起小嘴，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但眼里的精光一点没少。
“难道不是吗？”林墨毫不留情地戳穿。这小丫头，上次为了买某个据说稳赚不赔的星际矿业公司原始股，缠了他整整三天，最后还是被艾薇儿以风险过高为由无情驳回。
“这次不一样嘛！”艾米丽跺了跺脚，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爸爸，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好不好？很好玩的！”
“小游戏？”林墨挑了挑眉，重新把书放到一边，稍微坐直了一点身体看着女儿，他倒要看看这小财迷又想搞什么新花样。“什么游戏？大富翁？现金流？还是模拟股票交易？”
“都不是！”艾米丽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神秘，还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是一个心理小游戏！特别神奇！爸爸，你玩不玩嘛？”
心理小游戏？林墨心里更加好奇了。
艾米丽虽然财迷，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学业和修炼都很努力，脑子也转得快，她突然要玩什么心理游戏？
“你先说是什么游戏。”林墨没有立刻答应，保持着警惕。
“就是一个测试注意力和意志力的小游戏！”艾米丽立刻说道，从随身的小包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古旧的铜钱。
铜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磨损，但中间方孔和表面的字迹还算清晰。
红绳不长，刚好能让铜钱垂落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林墨看着那枚铜钱，眼神微微一动。
这东西有点眼熟，好像在某本古籍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是古代某些文明用来进行简单催眠或注意力引导的小道具？
艾米丽拿着红绳的一端，让那枚铜钱自然垂落，悬在林墨眼前大约一臂远的地方。
铜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反射着细碎的阳光。
“爸爸，你看这个铜钱。”艾米丽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和她平时清脆活泼的语调截然不同。
“看着它，不要移开视线，放松，深呼吸……对，就是这样……”
她轻轻晃动手腕，让铜钱开始有规律地左右摆动起来。
摆动的幅度不大，频率稳定。
“看着它……左……右……左……右……你的眼皮，开始有点沉重了，是不是？阳光很温暖，风很舒服，你很放松……”
林墨：“……”
他看着眼前有规律摆动的铜钱，听着女儿那刻意模仿、但显然不太熟练的、故作深沉的引导语，再看看艾米丽那双紧紧盯着他、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的眼睛……
他大概明白，艾米丽想玩什么游戏了。
这小丫头，该不会是想催眠他吧？
用这种从不知道哪本杂书或者哪个古老影视剧里学来的、半吊子的催眠手法？目标还是他这个当爹的？
林墨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
看来艾米丽的致富手段，已经从金融投资，扩展到非传统领域了？
他大概能猜到艾米丽的计划：先把他催眠，然后套出他的小金库密码？或者让他签个什么财产赠与协议？又或者直接让他自愿把所有零花钱都上缴？
不得不说，这想法还挺有创意的。
就是实施手段，过于儿戏和想当然了。
看着女儿那副认真投入、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的样子，林墨忽然觉得，陪她玩一下，似乎也挺有趣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林墨很配合地，让自己的眼神，随着那枚晃动的铜钱，开始变得迷茫起来。
他放松了身体，靠在摇椅上，眼皮也慢慢地、一点点地耷拉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对……就是这样……爸爸，你很困了，很想睡觉……你的意识在放松，在飘远……”艾米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看到林墨顺从的反应，觉得自己的催眠起效了！
她更加卖力地晃动着铜钱，用更加轻柔、更加缓慢的语调，继续引导。
“现在你已经进入了深深的放松状态，你会听从我的指令，回答我的问题……”
“告诉我，爸爸，你所有的小钱钱都放在哪里了？”
艾米丽问出这个问题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真的变成了两枚闪闪发光的、金币的形状！
那是她对财富极度渴望时，不自觉流露出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林墨心里暗自发笑，果然目标是小钱钱。
他保持着那种被催眠的、茫然无神的状态，用平板无波的语调，慢吞吞地回答。
“我……没有小钱钱……”
“什么？！”艾米丽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但立刻又压低，带着焦急和不敢置信，“怎么会没有？爸爸你可是亲王！零花钱呢？私房钱呢？小金库呢？”
林墨依旧茫然地看着前方，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慢悠悠的语调，继续说道。
“因为……我不是家里管钱的……”
艾米丽：“！！！”
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铜钱都忘了晃动。
不是家里管钱的？
对啊！她怎么忘了这茬！家里财政大权，一向是牢牢掌握在妈妈艾薇儿手里的！
爸爸就是个甩手掌柜，每个月领点零花钱，还经常被妈妈以各种理由合理征收……
她这精心策划的催眠致富计划，第一步就撞上了铁板——目标人物，根本就不是金库的保管者！
“啊——！！！”
艾米丽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绝望和懊恼的尖叫，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她精心设计了催眠手法，练习了好久那故作深沉的语调，还特意找了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铜钱道具，结果目标根本就是个穷光蛋？！
这打击太大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艾米丽哭丧着脸，手里的铜钱也无精打采地垂落下来。
她的致富梦，还没开始就破碎了。
但她还不死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追问。
“那、那小钱钱是谁保管的？爸爸，快告诉我！”
林墨心里快要笑疯了，但表面上还得维持着被催眠的状态。
他乖乖地回答，声音依旧平板。
“是……艾薇儿……”
艾米丽：“…………”
艾薇儿。
妈妈。
那个精明得像狐狸、对数字和财富敏感度突破天际、掌控欲强到令人发指、自己在她面前所有小动作都无所遁形的亲妈。
完了。
彻底完了。
从爸爸这里催眠出小钱钱的计划，从根源上就失败了。
因为钱根本不在爸爸这里！而在妈妈那里！
想要从妈妈手里骗到钱？难度系数堪比从星海巨兽嘴里抢食，不，是堪比让爸爸主动早起晨练！
艾米丽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她辛辛苦苦策划的宏图大业，就这么轻易地，以一种如此滑稽可笑的方式，宣告破产。
她耷拉着小脑袋，肩膀也垮了下来，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生无可恋的气息。
林墨看着女儿这副深受打击、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成功的愉悦，很快被心疼取代。
他正打算醒过来，安慰安慰这个异想天开的小财迷，告诉她脚踏实地才是致富之本之类的道理……
一个带着冰冷笑意、慢条斯理的、熟悉到让林墨和艾米丽同时头皮一麻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艾米丽身后响了起来。
“哦？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打我的小钱钱的主意？”
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但里面蕴含的寒意和危险意味，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艾米丽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的冰雕，连那对总是精神抖擞地竖着的耳朵，都吓得僵直了。
她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只见艾薇儿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艾薇儿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裙，铂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手里还拿着一个轻薄的最新款个人终端，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场重要的视频会议，或者正准备出门。
但此刻她脸上没有任何平日的优雅从容，也没有工作中的冷静干练。
她微微歪着头，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正用一种似笑非笑、却让人心底发毛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石化般的艾米丽。
那眼神像极了发现猎物掉进陷阱的猎手，又像极了看到自家养的宠物猫，正试图偷偷打开存放小鱼干的柜子。
“宝贝女儿，”艾薇儿红唇微启，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没想到啊，你不仅对金融市场感兴趣，对心理学也这么有研究？还学会催眠了？”
“想用这招从你爸爸这里，问出小钱钱的下落？”
“啧啧，志向很远大嘛。”
艾米丽的脸色，瞬间从石化般的僵硬，变成了惨白。
她看着母亲那温柔得可怕的笑容，感觉不仅是眼前的世界黑暗了，连未来的钱途都一片漆黑。
“妈、妈妈……我、我不是……我没有……我、我只是和爸爸玩、玩个小游戏……”艾米丽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小游戏？”艾薇儿挑了挑眉，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动作优雅却不容抗拒地，捏住了艾米丽那小巧可爱的、此刻因为惊吓而微微颤抖的——耳朵。
“我看你这游戏玩得挺投入啊，连你爸爸不是家里管钱的，这么重要的情报都问出来了。”
艾薇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女儿的耳朵，指尖微微用力。
“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宽松了，让你有这么多奇思妙想，还有精力来研究这些旁门左道。”
艾米丽疼得嘶了一声，但又不敢挣扎，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艾薇儿，用眼神拼命求饶。
“妈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开我耳朵好不好，疼……”
“知道错了？”艾薇儿松开捏着耳朵的手，但目光依旧牢牢锁住艾米丽，“知道错在哪里了？”
“错、错在不该想用歪门邪道骗……不是，是拿钱……”艾米丽低着头，小声认错。
“还有呢？”艾薇儿语气不变。
“还、还有……不该把主意打到爸爸身上……”艾米丽的声音更小了。
“还有。”艾薇儿的声音冷了一度。
“还、还有……不该在妈妈工作的时候，搞这些小动作……”艾米丽都快哭了。
她怎么知道妈妈会突然出现啊！她明明观察了好几天，这个时间妈妈通常都在书房处理公务的！
“看来你对自己的错误，认识得还挺全面。”艾薇儿点了点头，然后她转向一直躺在摇椅上、假装自己不存在、实则偷偷眯着眼睛看戏的林墨。
“墨，这事你别管。”艾薇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女儿教育的问题交给我，我得好好教导教导她，什么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以及有些心思，不该动。”
林墨看着艾薇儿那副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的表情，又看看女儿那副完蛋了，我要被妈妈剥皮抽筋了的绝望模样，心里为艾米丽默哀了三秒钟。
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开口求情。
他知道艾薇儿在教育孩子上，尤其是涉及到原则和歪心思的问题上，向来严格。
这次艾米丽确实有点出格了，用催眠这种手段对付自家人，哪怕只是游戏性质也不对，让艾薇儿教导一下也好。
于是林墨很配合地，重新闭上眼睛，往后一靠，用行动表示：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继续。
“走吧，我的催眠大师。”艾薇儿重新捏住艾米丽的耳朵，这次力道似乎重了一点点，“我们回书房，好好聊聊。关于你的零花钱额度，关于你最近看的那些杂书，和你对心理学的浓厚兴趣，我们有很多话题可以深入探讨。”
“妈妈！不要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的零花钱！我的小钱钱！呜哇——！！！”
艾米丽发出悲鸣，但反抗无效，被艾薇儿捏着耳朵，毫不留情地拽着，一步一趔趄地，朝着主宅书房的方向拖去。
那凄惨的求饶声，伴随着艾薇儿冷静的、带着笑意的回应，渐渐远去。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零花钱扣三个月，以示惩戒。还有你房间里那些关于古老催眠术、潜意识操控、快速致富的一百种方法之类的书，全部没收。另外未来一个月，每天晚上加修两小时《共和国金融法规与商业伦理》以及《基础心理学正念篇》，我会亲自检查你的学习笔记和心得体会。”
“不要啊——！！！妈妈我错了！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饶了我吧！我的书！我的小钱钱！我的自由——！！！”
哀嚎声最终消失在主宅的门后。
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阳光，微风，和摇椅轻微的吱呀声。
林墨躺在摇椅上，慢慢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艾米丽被拖走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嗯，阳光依旧明媚，天空依旧湛蓝，云朵依旧悠闲。
天气，还是挺好的。
他伸手拿过之前盖在脸上的那本《古代星际贸易史》，重新翻开，盖回脸上。
然后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他被打断的午后小憩。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动静。
一道清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摇椅旁。
是零。
她手里拿着一把素雅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色遮阳伞，动作轻柔而精准地，将伞撑开，调整好角度，稳稳地遮在了林墨的上方，恰好挡住了可能会晒到他脸上的、过于热烈的阳光。
然后她又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小型空间装备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藤编小几，轻轻放在摇椅旁边。
小几上摆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果盘，里面是切好的、冰镇过的、各种各样新鲜欲滴的水果块。
旁边还有一杯插着吸管、冒着细微气泡的、颜色漂亮的鲜榨混合果汁。
零做完这一切，对着林墨微微躬身，银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然后，又如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开，重新隐没在花园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墨从书页的缝隙里，瞥见了这一切。
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果然还是零最懂他，也最贴心。
他伸出手精准地摸到果汁杯，拿起来就着吸管，美美地吸了一大口。
冰凉清甜的果汁滑入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因艾米丽闹剧带来的无奈。
他又用叉子叉起一块冰镇的蜜瓜，送入口中。
清甜爽脆，汁水充沛。
嗯，舒服。
他重新躺好，在零贴心撑起的遮阳伞下，在微风和果香的陪伴中，继续悠哉悠哉地晃动着摇椅。
至于被艾薇儿抓去深入教导的艾米丽……
林墨在心里，再次为女儿默哀了一秒钟。
然后愉快地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享受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有吃有喝有阴凉的悠闲午后。
至于女儿的教育问题，交给专业的艾薇儿去处理就好。
他就负责继续晒太阳，享受生活。
摇椅，继续发出吱呀吱呀的、惬意的声响。
零则在一旁暗中继续守护着林墨，只不过林墨不知道的是林清雪也在零的身旁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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